售货员那姑娘刚把一卷布票收进抽屉,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见刀条脸一步蹿过去,手里不知咋就多了把黑森森的短筒土枪,枪管子「咚」一声杵在木头柜台上,震得玻璃板直颤悠。
「都别动!钱匣子,端出来!」
他身后那两个同夥,一个堵在门口,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着满屋子吓傻的人;另一个快步绕进柜台里边,伸手就去拽那带锁的抽屉。
那扎刷子辫的售货员姑娘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出溜到地上。
我爹扛着那捆布,下意识就往前挪了小半步,把我娘挡在身后。
我娘手里的粉桃花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我爹的胳膊,手指头都掐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看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焦急地看我,眼里全是慌。
我这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血往头上涌。
这光天化日,就敢明抢?
正想着是悄悄往边上挪还是咋的,耳朵眼里突然「嗡」地一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响起来。
「小子,瞅啥呢?怂了?」
是黄大浪!
我这心里头顿时像三伏天灌了碗井拔凉水,又像黑夜里猛地划亮根火柴,敞亮又热乎!
自打上回豁出力气跟那鬼胎干了一仗,这位老仙家就一直没动静,说是伤了元气得猫着养养。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他醒了!
「大浪哥?你可算是恢复好了。」
我在心里头急急念叨。
「少废话!」
黄大浪的声音透着点不耐烦,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瞅见没?这几个瘪犊子,身上味儿不对,带着股子阴煞气,寻常路数抢钱?怕不是那麽简单。你去,镇唬住他们!」
黄大浪这麽一说,我那股子因为置办喜事攒起来的暖和气,瞬间就化成了胆气。
我瞥了一眼爹娘担忧的脸,冲他们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别慌。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跨了出去。
「几位,大冷天的,穿这麽少,火力挺壮啊?」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供销社里这会儿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这带着本地土坷垃味儿的话,就显得格外清楚。
我一边说,一边慢慢朝柜台那边挪步,眼睛盯着那刀条脸手里的土炮。
那刀条脸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搭茬,还是这麽句不咸不淡的「关心」,他枪口一偏,对准了我,三角眼里凶光直冒。
「滚一边去!找死啊?」
柜台里那个正撬抽屉的同夥也停了手,警惕地看着我。
堵门那个朝我逼近两步。
我站定了,没再往前。
感觉一股子温凉的气流从后脊梁骨慢慢爬上来,四肢渐渐发热,我知道,这是黄大浪的劲儿开始上身了。
我脸上没啥表情,甚至学着黄大浪平时那副腔调,扯了扯嘴角。
「找死不找死的,得看阎王爷的帐本。不过几位,这地方不大干净,你们没觉着脊梁沟发凉,后脖颈子有风吗?」
我这话说得慢悠悠,还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拖腔。
配合着黄大浪悄悄放出的一丝灵压,供销社里的温度好像真又降了两度。
屋顶那盏昏黄的电灯,不明原因地忽闪了两下。
刀条脸脸色变了一变,他可能真觉着有点不对劲了,但嘴里还硬。
「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
他话没说完,我猛然抬手指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货架,眼睛瞪圆,用一种极度惊悚的语调,尖声喊道。
「哎呀妈呀!那红布……它咋自己飘起来了?!」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完全是黄大浪上身时带出的那股子野性。
满屋子人,连那三个匪徒,都下意识地顺着我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那儿堆着刚进的红色被面,叠得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可就这一扭头的工夫!
我感觉身体一轻,好像不是自己控制似的,猛地朝前一窜,速度快得我自己都吓一跳。
眨眼功夫就到了刀条脸侧面,左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子腥风,狠狠抓向他握枪的手腕!
「撒手!」
「砰!」
一声枪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子弹打飞了,擦着天花板过去,扑簌簌落下一阵灰。
刀条脸惨叫一声,手腕子上赫然几道血淋淋的抓痕,深可见骨,那土枪也脱了手,「哐当」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我右脚像装了弹簧,向后猛地一蹬,正踹在扑过来的那个堵门匪徒的小肚子上。
那家伙「嗷」一嗓子,捂着肚子蜷缩下去。
柜台里那个匪徒见势不妙,抡起刚从抽屉抓出的一把零钱,劈头盖脸朝我砸来,趁机想从柜台另一边翻出去逃跑。
「想走?」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丶不像人的冷笑。
也没见我怎麽大动作,只是对着那匪徒的背影,张嘴「噗」地吹了口气。
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丶带着腥臊味的黄风卷了过去。
那匪徒刚摸到柜台边,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了冰溜子,整个人「啪嚓」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众人回过神来,三个嚣张的匪徒,一个捂着手腕惨叫,一个虾米似的跪在地上乾呕,一个趴那儿哼哼着爬不起来。
供销社里死寂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有惊叫的,有往后躲的,也有胆大的爷们想上前帮忙。
我爹我娘这时才反应过来,我娘「哎呦」一声就要扑过来,被我爹死死拉住。我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后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架势。
那股子操控身体的热流潮水般退去,一阵虚脱感袭来,但我强撑着没晃。
黄大浪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响起,带着点得意和疲惫。
「行了,小子,镇唬住了。这几个王八崽子身上那点阴煞气,散了。剩下的,交给公家吧……老子还得回去眯会儿……」
黄大浪话音落,几名大汉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警察。
我则扭头看向我娘。
「娘,布没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