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爹回来了。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
「东西都齐了。」
我爹把包袱卸下来,一件件往外拿。
红布丶黄布,是崭新的,在阳光下红得耀眼,黄得鲜亮。
香炉是铜的,有些旧,但擦得鋥亮。檀香用油纸包着,一捆有十把。铜钱是康熙通宝,字迹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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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用一个小纸包包着,鲜红如血。
毛笔是狼毫的,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是一块老桃木,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木香。
「花了二十八块五。」
「值了。」
我拿起桃木,掂了掂。
「这桃木不错,年头不短了。」
「供销社的老张说,这是他爷爷那辈砍的桃树,一直留着。」
「听说你要刻牌位,就便宜卖给我了。」
「行了,洗洗手吃饭吧。」
「吃饭爹。」
我拉着我爹到屋里吃饭。
吃过午饭,我开始准备立堂口。
堂口要设在正屋,坐西朝东。
我让我爹把堂屋正中的桌子搬开,空出一块地方。
我娘把桌子擦了又擦,铺上红布。
红布上面,再铺一层黄布。
香炉摆在正中,里面装满小米,插上三炷香。
香炉左边,要摆白蛇仙柳天龙的牌位;右边,摆黄大浪的牌位。
牌位得现刻。
我拿出刻刀和桃木,先刻白蛇仙柳若云的。
按照传承里的规矩,出马仙家的牌位,得有称呼丶有尊号。
白蛇仙,我尊他为「柳若云」。
柳家是蛇仙的统称,若云是尊号。
我在桃木上仔细刻下:
供奉
柳门仙家柳若云之位
弟子李十三敬立
庚申年七月初九
刻完,用朱砂描红。
红色的字迹在桃木上格外醒目。
接着刻黄大浪的。
黄家仙,尊号为「黄大浪」。
我刻下:
供奉
黄门仙家黄大浪之位
弟子李十三敬立
庚申年七月初九
两个牌位刻好,摆在香炉两边。
左边柳若云,右边黄大浪。
香炉前摆上三只小碗,一只装清水,一只装五谷,一只空着,到时候装上供品。
堂口两边,挂上红布幔帐。
一切布置妥当,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堂口上,红布黄布泛着光,香炉鋥亮,牌位肃穆。
我站在堂口前,深吸一口气。
「爹,娘,你们先出去。」
「立堂口,得请仙家落座,外人不能在场。」
我爹我娘点点头,退出了堂屋,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净了手,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菸袅袅升起,在堂屋里弥漫开。
我跪在堂口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弟子李十三,今日立堂口,供奉柳门仙家柳若云,黄门仙家黄大浪。恳请二位仙家落座,受弟子香火,保弟子平安,助弟子行道。」
念完,我磕了三个头。
起身,睁开眼睛。
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旺,香菸笔直上升,到了屋顶才散开。
这是好兆头,说明仙家愿意落座。
我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堂屋里的温度开始变化。
左边,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像是山涧的溪流,清澈丶柔和。
右边,一股温燥的气息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腥臊味,但并不难闻。
两股气息在堂屋里交织,却不冲突,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成了。
柳若云和黄大浪,都落座了。
我松了口气,又点了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
「弟子谢二位仙家。」
话音刚落,脑海里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白蛇仙柳若云的,温婉清冷。
「十三,堂口已立,从此你我气运相连。好生修行,莫负机缘。」
另一个是黄大浪的,尖细中带着爽朗。「小娃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浪哥给你撑腰!」
我笑了。
「谢柳仙,谢黄仙。」
「叫啥仙不仙的,生分!」
黄大浪说。
「以后叫??姐,叫浪哥就行!」
柳若云也轻声说。
「十三,听你大浪哥的没有错。」
我也迷糊了,这两位仙家,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一般,这你一句,我一句,好生和谐。
堂口立起来了。
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两位仙家傍身,以后办事,底气也足了。
我打开门,我爹我娘等在门外,一脸紧张。
「咋样?」
「成了。」
「仙家都落座了。」
我爹我娘赶紧进屋,对着堂口拜了拜。
「多谢仙家保佑我儿……」
我娘念叨着。
我爹看着堂口,眼神里满是敬畏。
晚上,我们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
白面馒头,炒鸡蛋,还有一碗红烧肉,我爹特意去割了半斤肉。
当然,也少不了两位仙家的份。
「嘿嘿,还是有个稳妥的地方好啊,这上来就是白面馒头红烧肉,这不得吃馋我啊。」
黄大浪闻着食物的香气,脸上得意极了。
「二位慢用。」
我将香插入香炉,便退出了堂屋。
毕竟谁吃饭,也不希望有人在旁边看着。
吃过饭,我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一面铜镜。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自从堂口立起来,那股清凉的气流得更顺畅了,而且多了一股温燥的气息,两股气在经脉里游走,不但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我的感官也更敏锐了。
能听到更远的声音,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甚至能感觉到四周气息的流动。
这就是出马先生立堂口的好处。
仙家落座,反哺弟子。
正享受着,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西边传来。
不是水鬼那种湿冷,而是另一种冷,带着土腥味,还有……血腥味。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西边。
村西头,破庙方向。
那股气息很浓,很乱,像是发生了什麽。
紧接着,脑海里响起黄大浪急促的声音。
「十三!破庙!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站起身就往院外跑。
「十三!你上哪去?」
我娘在屋里喊。
「破庙有事!我去看看!」
我头也不回,冲进了夜色里。
月光很亮,照得土道一片银白。
我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越往西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
还夹杂着……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