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凝重。知夏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神里充满了混乱丶怀疑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不是……是不是之前你们都在骗我?那个孩子压根就没掉?这个……和之前那个是一个,对不对?」这似乎是她能想到的丶唯一合理的解释。
方初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睛,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混乱的问题,而是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问了。来,我背你回去。」
他这个回避的姿态,在知夏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带着哭腔,问出了那个最可怕的问题:
「是不是……我跟他现在是一体的了?他活不了……我也活不了?」医生之前说的「要命」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别瞎想!」方初猛地回头,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没有的事!你和他,都会好好的!我绝不会让你们有事!」
「我不想死……」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所有的坚强和冷静在生死面前土崩瓦解,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抓住他军装的衣角,「方初,你说过要让我上大学的,还要给我找个好单位的……我才十九岁,我还没活够呢,我真的不想死……」
这带着哭音的丶最本能的求生欲,狠狠撞击着方初的心脏。
他维持着蹲下的姿势,转过身,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保证:
「你不会死。听着,知夏,你不会死。我会找来全国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们母子,都会好好活着的。我发誓。」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知夏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看着他那宽厚的背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背我……会不会压到他?」
「不会,」方初的声音柔和下来,「他还很小很小,压不到的。」
知夏这才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方初稳稳地站起身,将她往上托了托。
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步伐,知夏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闷闷地又说了一句:「你别把我摔了。」
「不会。」方初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而可靠,「这辈子都不会。」
方初背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的「家」走去。
方初背着知夏,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路上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