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看着她油盐不进丶心如死灰的模样,真正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怕她破罐子破摔,怕她失去活下去的念头。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上了他所能想到的全部诱惑和承诺:
「夏夏,」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求你,好好活着,行吗?我要你活得乾乾净净丶漂漂亮亮的!嫁给我,我送你上大学!给你足够的生活费!等你毕业,我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帮你安排进最好的单位!让你有立足的资本!过几年,等你真正独立了,能一个人活得顶天立地丶漂漂亮亮了,我立刻跟你离婚,放你自由!我发誓!这样……行不行?」
这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一条用资源和前途铺就的丶看似光明的捷径。
知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心动或感激的表情,反而在他说完后,抬起眼,用一种极致的清醒和冷静看着他,吐出了四个字:「我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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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初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能为力。「那……你说怎麽办?」他几乎是颓然地问道,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知夏的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方案:
「不领结婚证,不住在一起。我和你,只需要对外演一场戏,办一个简单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然后,你履行你的承诺,送我上大学,帮我进最好的单位。等这件事彻底过去,等我真正站稳了脚跟,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的时候,就对外宣布我们『离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这个方案,冷静丶理智到了冷酷的地步。她不要那一纸受法律保护的婚书,因为她根本不信任他,也不愿与他有任何实质的捆绑。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堵住悠悠之口的名义,和一个能让她真正独立强大的跳板。她用他的愧疚和资源,为自己谋划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乾净丶最有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后路。
方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绝境中依然能如此清醒地为自己谋划丶甚至敢于和他这个「肇事者」谈判的姑娘,心中百味杂陈。有震惊,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她的坚韧和智慧所撼动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沉声应道:
「……好。」
一场没有法律效力丶各怀目的的「合作婚姻」,就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达成了协议。
方初将身体依旧虚弱的知夏,送到了他在县城租好的小院里。院子不大,但乾净整洁,远离家属院的喧嚣,也暂时隔绝了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他将知夏安顿在收拾好的房间里,看着她沉默地躺下,闭目不言,似乎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她更不自在,更添堵。停留片刻,便悄然退到了外间。
直到傍晚,听到王春下班回来的脚步声,他才重新迎了出去。
「王春同志,」他的语气郑重,带着不容错辩的托付,「知夏……就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