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狼藉。
方初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全身无处不痛,心里却反而清明起来。他知道,知林这顿毒打,以及最后那句警告,某种意义上,就是放过他了。用他的重伤,换来了一个沉默的丶不情愿的丶但确实存在的了结。
这场男人之间最原始的对话,暂时画上了一个带血的休止符。
方初几乎是拖着身体,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到了医务室。他推开门的动静惊动了正背对着门整理药柜的李云霄。
李云霄一回头,看到他这副惨状,惊得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地上,脱口而出:「我草!方大公子?你这是……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你打成这样?」 他和方初是光屁股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发小,说话根本没顾忌。
方初没理他,径直走到诊疗床边,想坐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僵硬地顿在半空。
「少废话,」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管那麽多干嘛,赶紧给我上药。」
李云霄绕着他走了一圈,像观察什麽稀有动物,嘴里啧啧有声:「不对啊?你小子当年在军校,格斗射击哪样不是拔尖的?这才下部队几天,就让人揍成这熊样了?阴沟里翻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拿出碘伏和棉签。
方初闭上眼,懒得看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李云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嘿,还来劲了是吧?」 李云霄挑了挑眉,手上沾满碘伏的棉签故意往方初肋下一处最明显的青紫上狠狠一按。
「呃——!」 方初身体猛地一绷,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睁开眼,狠狠瞪向李云霄。
李云霄对上他那杀人般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乐了,手下力道不减,嘴上更是揶揄道:「哟,还挺能忍。看来对方也没往死里揍嘛,至少没伤筋动骨,都是皮肉疼。」
方初不再吭声,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紧抿着嘴唇,任由发小在自己身上「施虐」,将所有的痛楚和屈辱都死死咽回肚子里。医务室里弥漫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丶用插科打诨掩饰的关切与凝重。
药上好了,方初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虚汗,衣服慢吞吞地重新披上,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眉头紧锁。
李云霄一边收拾着染血的棉签和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行了,回去老实躺两天,别去训练了,我给你开张假条。」
方初系扣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李云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事,别告诉我家里。」
李云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对上老友的视线。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又带着点戏谑的神情,拖长了音调:
「明白——要丶面丶子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