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方初了,了解他们那种家庭。方初肩上扛着的,从来不只是他自己的前程,还有整个家族的声誉和期望。
在部队里被人打成这样,无论原因为何,传回京都那个圈子里,都绝不会是一件光彩的事,只会成为对手攻讦他父亲,或是被家族长辈视为能力不足丶行事不稳的把柄。
方初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继续系着扣子,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李云霄叹了口气,那点戏谑收敛了,语气认真了些:「放心吧,我这儿口风严得很。不过……」他指了指方初身上的伤,「你这顿揍,看来是白挨了,还得自己憋着。」
方初终于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他看了李云霄一眼,眼神里含义复杂,有感谢,也有无需言明的托付。
「走了。」
他挺直了那满是伤痛的脊背,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步步走出了医务室。
李云霄看着他那故作无恙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回的麻烦,怕是不小。」
训练结束的号声吹响不久,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知林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李云霄正翘着腿看报纸,见他进来,懒洋洋地起身准备拿药,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知林脸上丶手上扫了一圈。
虽然知林脸上的淤青已淡,但李云霄作为医生,眼睛毒得很,再结合刚才方初那副惨状,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型。
他一边慢吞吞地翻找药柜,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试探:
「知团长?挂彩了?哟,这伤……看着新鲜。我这儿刚送走一个,您这后脚就来了——」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该不会是……跟咱们方政委『切磋』去了吧?」
知林眼皮都没抬,走到药柜前,自己熟门熟路地找出碘伏和棉签,冷声道:「要你管。」
这三个字,听在李云霄耳朵里,简直就等于盖章认证了!他心里的八卦之火「噌」地一下就窜起了三丈高,脸上却故作感慨,摇头晃脑地说:
「哎,我这不是好奇嘛!以前在军校,都觉得方初那小子格斗多厉害多厉害,天之骄子似的。现在跟你这一比——」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知林一眼,「啧,发现他还是太一般了,不堪一击啊。」
这明捧暗探的话,知林哪里听不出来。他冷哼一声,连多馀的眼神都懒得给,抓起桌上的药,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走了,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李云霄看着他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八卦之火在他胸腔里「轰」地一下熊熊燃起。
「实锤了!绝对有事儿!」他在空无一人的医务室里来回踱步,脑补着各种可能性,「两个顶尖的军官,私下斗殴,还都讳莫如深……方初那小子被打得半死,咬死了不吭声;知林动了手,还这麽大火气……方初啊方初,你小子到底是干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能把一个团长气到亲自下场动手?」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边缘。这个夏天,因为这点不为人知的八卦,似乎变得格外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