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桐白羽压下眩晕,额头抵在优的肩上,深呼吸几次,直到那些破碎的画面重新沉入意识的深渊,"只是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我们三个一起。"
优看着宫衣,又看着桐白羽苍白的脸色,终於勉强点头:"好吧。但它今晚不能睡在我们床上。"
宫衣:“……”(发出更委屈的声音,翅膀都耷拉了下来)
那天晚上,桐白羽还是把宫衣带上了床。
小家伙停在窗台上,四只翅膀在月光下缓缓扇动,洒落的光点在地板上画出流动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丶已经失传的星图。优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但也没有真的把宫衣赶出去——他太了解前辈了。那个看似松弛的外表下藏着比谁都柔软的心。
桐白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冰冷的罐身凝结着水珠,在他掌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神启之眼在夜间会自动激活,让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灵,看见月光中跳舞的微尘,看见宫衣翅膀上那些细密的丶如同文字般的纹路。
"小优说,你是神圣的鬼魂。"他对着宫衣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但看起来你认识我呢。"
宫衣飞过来,停在他的膝盖上。那是温柔的触碰,像有人在抚摸他的灵魂,带着某种令人想哭的熟悉感。
“我小时候啊,”他突兀地开口,仰头喝下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曾经想要自杀呢。"
宫衣的翅膀颤了颤,发出类似呜咽的轻响。
"那时候我十二岁,被欺凌,被孤立,唯一能去的地方是学校的图书馆和家附近的废弃神社。"桐白羽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离,彷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有一天,我在家里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这样我就能看见夜晚的路上,依旧照射而下的月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像被囚禁的星星。
"神启之眼,"他说,"不是遗传,不是仪式获得,而是被赐予的。优说过的,只有神明大人才能赋予人这种眼睛呢。"
小家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後飞起来,用翅膀抱住了他的脸。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最上等的丝绸,像童年记忆中被阳光晒透的棉被,像某个早已忘记面容的人最後的拥抱。
"那个人告诉我,"桐白羽顺势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这个世界有很多温柔的鬼魂。他说,他们会成为晚上看不见前路时依旧照下的月光。他说得对呢。"
"他说得对呢。"
佐藤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桐白羽睁开眼,看见他的後辈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袋便利商店买的关东煮,热气从纸袋的缝隙中袅袅升起。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徕衣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
“说来也巧,我成为阴阳师,”佐藤优走进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肩膀抵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也是因为小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喔?"桐白羽侧过头,能闻到优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是柑橘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一个大哥哥,"佐藤优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离,彷佛也在穿透时光,"在我五岁那年,被恶灵缠身的时候,他出现了。用很华丽的剑法打败了鬼,像跳舞一样。他送我到神社门口,蹲下来跟我说: ‘要乖乖的,长大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优轻声说,"想再次见到他,想告诉他……我做到了。但我查遍了本家所有关於阴阳师的记录,都没有那样一个人。他就像……从时间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桐白羽转过头,看着佐藤优的侧脸。月光下,他的後辈显得格外年轻,又格外古老。某种奇异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像冰凉的蛇爬过脊椎,但他抓不住那感觉的实质。
宫衣在两人之间盘旋着,发出悦耳的鸣响,像在应和这个故事,又像是在催促什麽。
"对了,前辈,"佐藤优突然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桐白羽,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知道阴阳师守则里最奇怪的一条吗?"
"嗯?"
"时刻敬畏时刻,"佐藤优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庄重,"不可让任何邪鬼靠近时钟。时间是这个世界最脆弱的防线,是分隔'存在'与'虚无'的帷幕。如果那道帷幕被撕裂…"
他没有说完,但桐白羽明白了他的意思。
桐白羽笑了,举起啤酒罐碰了碰优手里的关东煮纸袋:"听起来像是什麽科幻小说的设定。"
"也许吧。"佐藤优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变轻,带着困意的含糊,"但如果是前辈的话,就算时间破碎了,我也会把你拼回来的。一块一块,一秒一秒,拼回原来的样子。"
桐白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佐藤优冰冷的手指。宫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四只翅膀盖住了他们的手腕,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告别。月光透过它的翅膀,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像某个正在倒数的时钟。
"晚安,小优。"
"晚安,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