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之举;
踩上公园软软的草皮时,他想着他向来遵纪守法,踩小草也是无奈之举;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对着江面一跃而下时,他想着他向来遵纪守法、与人为善,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磋磨他!
“迟漾——!”
比害怕啊、恐惧啊、贪生怕死先来的是本能冲动,他飞快脱下大衣,步着迟漾的后尘翻越了护栏一跃而下。
他不怕水,但他怕高,他的世界是一颗水晶球,被别人攥在手里会倒置,被人摇晃会失衡,从高空坠落会摔碎。
沉入江中,灰色的江水是软的,里面只剩他和完全不通水性的迟漾,他的世界不再是倒置的、没有失衡、也没有摔碎。
他抱住迟漾的后背,白色的气泡交汇在一起,他们的气息、他们的生命在秋冬凌冽的江水里交融。
没有人知道河水从源头奔涌而来经历了什么,就像何静远不知道迟漾在“与他相遇”这条路上走了多远;没有人在意江流会怎样汇入东海、或者夭折在不知名的角落,就像何静远不懂迟漾居然会因为他感到痛苦就跳了冰冷的江。
这条宽阔的江水里,何静远只知道他在乎的是迟漾不能就这样死掉。怎么可以招惹他后就任性地一走了之呢?迟漾,想得太美了。
他抱着迟漾浮出水面,氧气刺过肺,头发湿漉漉地遮住眼睛,低头闻不到迟漾满身的香气,他力竭似的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渗血的手指猛掐迟漾的腰,“王八蛋,你他妈有病啊大冬天跳江!”
他拼尽全力游到江边,掰开迟漾的嘴巴吸出江水,压着不断出血的手指给他做心肺复苏,“迟漾!你有病,你真是有病——!”
他在冷风里哆哆嗦嗦地骂,做人工呼吸后骂,做心肺复苏的时候骂,骂到最后迟漾咳嗽着睁开眼,何静远终于瘫倒在一边嚎啕大哭。
脱离江水像婴儿脱离羊水,两个人的新生只有一个人哭出了声。
迟漾眨着眼,呆呆地爬到何静远身边,手掌贴着他剧烈颤抖的后背。
何静远最近瘦了,他的脊骨像山脉一样凸起,本该是巍峨,伏在地上只剩脆弱。他又让何静远痛苦了,他这样想。
迟漾低着头,地上的人却飞快撑起身,扬起满手血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迟漾还没回过神,反手又是一巴掌打来,接着是比雨点还密集的拳头,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胸前、腹部。
“你发什么神经啊——!你真是有病!有病!!!!”
何静远又扬起手。
迟漾不躲不避,愣愣地看着他,满脸都是何静远的血,只剩那双眼清澈漂亮地看着何静远。
何静远一咬牙心一横,两眼一闭,飞快扇下去,“神经病!”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怕的,还是肾上腺素又发力了。他扬手还要打,迟漾终于接住他的拳头,顶着满脸伤凑近他的手,张开苍白柔软的唇含住他出血的手指。
何静远蓦地扑进他怀里,一面哭着,一面骂他真是无可救药。
迟漾低下头,何静远说得没错,他早就病入膏肓,自然药石无医。
-
一起泡进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淋在头上,何静远才找回理智,他趴在迟漾身上,狠狠咬了他胸口,“我现在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迟漾洗掉脸上的血痕,嗯了一声,看来不论是原生父母也好、再生父母也罢,染上“父母”二字就会很爱打人。
“为什么跳江,迟漾,把话说清楚。”
仅仅只是因为他说“痛苦”?不可能,没有人会因为他说“痛苦”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