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地吃着煎饼。
过了会,方溏的注意力却飘落到身旁安静吃东西的年轻Alpha身上。火光拂在他脸上,如金光映雪,有深深浅浅的影子。
伊恩有种……很纯粹的气质,方溏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二十二岁就选择了博士道路的人。
他们吃完晚饭,伊恩拿起烧开的雪水,往两人的小铁杯中各倒了热水——他是热巧克力,方溏是咖啡。
方溏把挂耳滤纸摘下,往咖啡里丢了一颗方糖和奶油球,又把热腾腾的杯子贴在脸颊上。
……他好幸福。
“嘿,伊恩。”方溏双手捧着杯子,盯着奶油球在咖啡中画出的漩涡,“你为什么会读博呢?”
伊恩抿了一口热巧克力,盯着哔啵燃烧的篝火,往里面又添了一支柴,“你呢?”
“小混蛋,不许用问题回答问题!”
伊恩低低笑了声,“你知道菲尼斯 · 盖奇吗?”
方溏一愣,觉得这个人名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一个铁路运输公司的工头。一八四八年,他在铁轨的爆破作业时误操作,手上的铁棒被炸飞,贯穿了他的脑袋。”
伊恩从地上挖出一捧雪,在手中捏成了一颗圆滚滚的雪球,“铁棒从他左侧颧骨插进去,撞碎他的上臼齿,穿过眼睛、头骨、撕掉他大脑左侧额叶,插到了地上。目击者形容铁棒上被脑组织红色的、条纹状的油脂包裹。”
“……啊,PSYCH425。”
方溏记起来了,他在情绪心理学的第一堂课见过菲尼斯 · 盖奇——神经科学史上最著名的病人,“但他活下来了。”
伊恩点头,拿军刀插进雪球中,一转,削掉了一半。
“医生用大黄和蓖麻油医治了他,几周后他就可以自由行动,他们说这是医学上的奇迹。”
“但是,盖奇不再是盖奇。”
“出事之前,他正直、礼貌、是认真负责,人缘良好的工头。但出事之后,粗鲁无礼、满嘴谎言、反复无常。因为性情大变,他被迫离职,终日游荡在马戏团和游乐场,生活无法自理,直到死去。”
只需十美分,你可以扒开盖奇的头发,看到他头皮下正在颤动的大脑!
“有人说,‘他理性和动物性的平衡遭到了破坏’,也有人说,‘他的灵魂已经消弭’。”
方溏听得入迷,他拿过伊恩手中变做圆锥的雪球,捧在手心轻轻地晃荡。
“我说过我见过‘命运伴侣’。”
方溏记得,这是,他们第二次做临时标记时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说的。
“我的父亲是Alpha和Beta。”
“裘德 · 杜若夫和伊煊从十五岁遇到彼此,恋爱,结婚,生子,十七年。所有人说他们是完美搭配。”
方溏猜测到这故事走向,他有一秒钟分神,想“perfect match”中文信雅达地翻译,竟然残忍地叫“天作之合”。
“然后?”
“然后裘德 · 杜若夫遇见了他命运的伴侣,他在他丈夫的面前射进生殖腔、成结、永远标记了那个Omega。”
方溏想起第一节课,屏幕投影中黑白的肖像画。盖奇身穿正装,手握伤害他的凶器,瞎掉的左眼紧闭,右眼近乎透明的瞳仁直直望向前方。
“这就是信息素的威力,”伊恩仰着头,口中呵出的白气向上飘,飘进无星也无云的黑夜里,“摧毁一切的誓言与道德。”
方溏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是你做科研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