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记下加茂伊吹的需求,偶尔抬眸看一眼上司的表情,笔迹便因走神而出现空缺。
加茂伊吹沉默时,他终于有了思考的空闲。
笔尖在页面的空白处轻轻滑动,画出圆润流畅的线条,从右下角一直延伸到前一页的背面,其上写着二之宫朝明打给他时简述的内容。
——解离症。
日车宽见对医学少有研究,当前的认知还局限于乘车过来时临时搜索出的内容,但真正看见加茂伊吹时,他意识到,他其实并不需要更了解了。
他只需要知道,加茂伊吹正每时每刻都感到悲伤,就足以理解这份沉重了。
接过日车宽见递来的纸巾,加茂伊吹转头朝向窗外,很快按掉了眼角的湿痕。
比起悲伤,他更多感到烦躁。某些话题成了控制泪水的开关,叫他在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时被迫表现出不应有的软弱,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活动。
“我拿到了十殿成员的伤亡数字。”日车宽见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加茂伊吹则答道:“我亲手杀了他们。”
日车宽见不说话了,却不是无言以对,反倒有了些感同身受的同情。
“你和他们有过交流吧。”短暂的沉默后,日车宽见主动打破了愈发沉重的气氛,“既然他们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说明你杀死的不是、至少不全是改造人。”
“那么,直接拔刀相向的概率不大,你应该和谁说过话才对。”
看着加茂伊吹紧绷的脊背,日车宽见道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真人在场的话,他不会允许你忽略他和别人单独对话,所以,肯定是部下单方面和你说了什么——”
“仔细想想,那应该不是辱骂吧。”
加茂伊吹回过头来,与日车宽见对视时,眼里淌出难得一见的迷茫。
“作为吃力不讨好的公派律师,我有很多败绩,被判处死刑的当事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量刑过重或证据不足的无辜者。虽然同事们都表示想胜过检察官本就是天方夜谭,但每次失败都使我无比痛苦。”
日车宽见心平气和地陈述着遇到加茂伊吹前的往事:“我和很多死刑犯做过最后的告别,由于心情实在太过沉重,听到他们哭泣时,总是默默垂着头,根本不敢对视。”
“或许是我能力不足吧,如果能挤出更多用于寻找线索的时间、如果能抓住证人发言中一闪而过的漏洞、如果能提出更一针见血的辩护意见,结果就一定会有所不同——这种想法折磨着我,直到我发觉了‘那个’。”
“在我起身时,大家的眼神虽然都很悲伤,但说出口的内容一般是‘谢谢你,日车先生’,而不是饱含怨恨的诅咒呢。”日车宽见微微挑起嘴角,又抽出一张纸巾。
他这次没再递给加茂伊吹,而是直接轻轻覆上对方满是泪痕的面颊,像擦拭植物的叶片般轻轻地吸干了水分:“我觉得,他、或者说他们,是不会责怪你的。”
加茂伊吹又想起站台上的场景。
载满改造人的地铁彻底停在他面前时,真人已经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残忍地提起了最后一位幸存者的衣领,用无为转变为其宣告了死刑。
部下被改造人撕扯至血肉模糊的脸是整车悲剧的缩影,每时每刻都折磨着加茂伊吹的精神。尤其他还与真人达成了和解,更像是种背叛。
但,加茂伊吹的确记得对方在必死的局面中,还在拼命发出声音。
“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