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几分难以忽视的恣意不羁,不大正经的痞气在眉眼间若有似无,比傅衍藏得更深,那股子侵略感倒因为一双精光内敛的狭长眼眸更强烈,林雀莫名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怪。
好像揶揄,又像审视,意味深长。
林雀不动声色地回视,眼珠子沉郁漆黑,里头淀着无畏的冷漠。
傅淮挑了挑眉,就微微笑了。
“林雀。”
一道声音温雅含笑,叫林雀的名字:“过来说说话。”
几人回头,餐桌边沈悠站着,校长陪着宋女士坐在首位,周围一圈儿人笑吟吟望着这边。
林雀道了声失陪,走去微微躬身,随即坐到沈悠帮他拉开的椅子上。傅衍收回视线盯住傅淮,语气不善:“哥。”
“你知道我刚费了多大劲儿才忍住没给他递名片么?”
傅淮单手插在兜里,顺手捞过一杯香槟晃了晃,玩世不恭的模样:“别这么警惕,那是你喜欢的人。”
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还不错,不会去抢对方先看上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傅衍带着警告:“你知道就好。”
“不过,”傅淮话锋一转,笑意轻佻,“要是你没有追上,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傅衍不言,只是冷笑。
心道绝不会有这样的可能。
短暂的失落和颓丧被风吹散,愈发强烈的战意重新开始在血管里奔涌。傅衍捞起一杯酒,盯着青年的背影一饮而尽。
林书跟着奶奶和其他家长们坐在另一桌,扭头望着林雀的背影,刚刚那股兴奋劲儿快速退去,心中一时茫然,一时又被巨大的失落吞没。
踏进长春公学大门之前,他一连数日都很兴奋,激动又期待,数着日子盼望能早点见到林雀,了解林雀现在的生活和学校。
可现在这些快乐兴奋的心情被席卷一空,林书望着林雀与那些权贵们同坐一桌聊天的背影,真真切切感觉到林雀距离他是那么的遥远。
遥远到有一点陌生,好像从两个月前那个雨天奶奶忽然告诉他林雀走了的那一刻起,他和林雀之间的距离就开始了飞快地拉远,林雀身边迅速站满了别人——高大英俊的贵公子、权势滔天的权贵。
林雀的背影单薄、挺拔,白衬衫一尘不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削瘦的肩线和腰身,黑漆漆的发尾扎在衣领上,放在桌上的手腕细瘦,几根清晰的淡青色血管顺着肌肤爬出来,骨骼的形状随着林雀握住勺子的动作凸起来。
那样干净、清隽,甚至谈得上贵气。
林书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恐慌,好像他从林雀身边再也找不到林书的位置。
但这种恐慌当然是荒谬的,就算一切都很脆弱,至少他还是林雀的弟弟。
是被小小的林雀用瘦弱脊背背起来带回家的弟弟,是每天坐在林雀车后座上一路开开心心去上学的弟弟,是林雀跟人打得一身伤也要护住的弟弟,是冷冰冰的林雀任何时候一眼看见就会微微笑起来的弟弟。
林雀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林书的位置。
林奶奶心中也是滋味陈杂。
这一桌上的家长们够不上去同宋老太太坐一桌,很眼红嫉妒地望一眼那边,满面笑容地和林奶奶搭话套近乎,以林雀为切入点,话里话外打听林家和戚家、盛家是什么关系。
林奶奶没有去坐那一桌就是不想太扎眼,担心叫人觉得林雀的家人打蛇随棍上得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