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组,还有三下。推起来!」
凌宸的声音像教官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你的耳膜上。
你躺在卧推椅上,双手颤抖着撑住那根沉重的杠铃。七十公斤。对於一个长期缺乏锻炼丶追求纤细身材的你来说,这简直是一座山。
你的胸肌在燃烧,肱三头肌酸痛得快要断裂。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你睁不开眼。
「我不行了……」你发出濒死的呻吟,手臂开始发软,杠铃危险地晃动着,似乎随时会砸碎你的喉咙。
「你可以。」凌宸站在你头顶上方,双手虚悬在杠铃杆下,但他没有帮忙,只是冷冷地看着,「你的肌肉还有力气,是你的脑子在偷懒。夏羽,别让那个软弱的女人控制你。用力!」
「啊——!」
在死亡的恐惧下,你爆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最後一丝力气,将杠铃推回了架子上。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
你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你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项目了。深蹲丶硬举丶卧推。每一个都是为了增加肌肉量而设计的极限重量。
「很好。」凌宸递给你一条毛巾,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的欣赏。
他伸出手,按在你充血肿胀的胸肌上。
「感觉到了吗?这种泵感。血液正在冲进你的肌肉里,纤维被撕裂,然後会长得更粗丶更硬。」
你厌恶地缩了一下。
那种「泵感」对你来说是噩梦。你觉得自已的胸部像是充了气的气球,硬邦邦的,大了一圈。这种体积感让你觉得自已像个臃肿的怪物。
「休息两分钟。下一组是背部训练。」凌宸看了看手表,无情地宣布。
你闭上眼睛,试图用这两分钟逃离现实。
在黑暗中,酸痛的肌肉逐渐模糊,另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大一那年的夏天。图书馆的走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有书页的灰尘味。
「夏羽,这本书太重了,我帮你拿吧。」
说话的是许翊学长。他是那种乾净丶温柔,笑起来有酒窝的男生。
他接过你手里厚厚的原文书,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你的手。那时候你的手还很细,指甲修剪成圆润的弧形,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你的手好漂亮。」许翊红着脸说,「像弹钢琴的手……不,比女生的手还好看。」
你低着头,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你喜欢被他这样对待——像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易碎品。
後来,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後,他在顶楼跟你告白了。
「夏羽,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是男生,但我……我就喜欢你这种感觉。你很安静,很温柔,让人很想保护你。」
「跟我在一起吧,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个拥抱是那麽轻柔。他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只猫。他从来不要求你健身,甚至喜欢你穿那种宽松的针织衫,说那样看起来很可爱。
虽然那段恋情因为他出国留学而无疾而终,但那种「因为柔弱而被爱」的感觉,一直是你心里的白月光。
「起来。」
现实的声音打碎了回忆。
凌宸踢了踢卧推椅的脚,「休息时间结束。」
你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身肌肉丶眼神如狼的男人。
没有温柔。没有呵护。
只有铁块丶汗水,和无尽的折磨。
2.
接下来是引体向上。
这对你来说更是地狱。你的背部力量根本拉不起自已的体重。
凌宸把你绑在辅助器械上,强迫你做离心收缩。他站在你身後,一只手扶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你的背阔肌上。
「收缩这里。」他的手指用力戳着你的背,「想像这里有一对翅膀,你要把它们张开。」
翅膀。
你觉得讽刺极了。蝴蝶的翅膀是轻盈的丶斑斓的。而他要你长出的,是蝙蝠那样厚重丶肉质丶丑陋的翅膀。
「拉!」
你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你的下巴滴落,打湿了黑色的紧身背心。那件背心现在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你每一块正在充血的肌肉。
「学长……」你在极度的痛苦中,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健身房里却格外清晰。
凌宸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你喊谁?」他的声音骤然降温。
你僵住了,悬挂在单杠上,手心冒汗。
「没……没有……」
凌宸把你放了下来。但他没有让你休息,而是把你转过来,把你压在器械的立柱上。
「我听到了。」他的眼神阴鸷,「许翊?是那个送你原文书的学长?」
你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怎麽连这个都知道?
「你……你调查我?」
「既然要接管你的人生,我当然要把你的过去清理乾净。」凌宸冷笑一声,手指粗暴地抹去你脸上的汗水,「那个小白脸?那个连桶水都提不动,只会写几首烂情诗的废物?」
「他不许你这样说他!」你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反驳,「他对我很好!他从来不会逼我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他喜欢原本的我!」
「原本的你?」凌宸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你是说那个肩不能挑丶手不能提,走几步路就喘的林黛玉?那个需要男人帮忙拿书丶帮忙开瓶盖的废人?」
他猛地抓起你的手腕,把你拉到一面镜子前。
「看着。」
镜子里的你,虽然满脸痛苦,但肩膀已经比以前宽了,手臂的线条也出来了。
「许翊喜欢你,是因为你满足了他那种廉价的保护欲。他把你当宠物养,把你当女人用。他那是在害你!」
凌宸贴在你身後,双手握住你的二头肌,用力捏紧。
「而我不同。我在给你力量。夏羽,保护欲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我不希望你被施舍。我要你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除了我。」
「这是诡辩!」你哭喊着,「我不想变强!我就想当被保护的那一个不行吗?我就喜欢当宠物不行吗?」
「不行。」
凌宸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把你推回器械旁,「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你就必须是个男人。那个许翊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现在,继续。这组做完加罚二十个。」
3.
训练结束後的半小时,是生理上最难受的时刻。
你的肌肉在持续抽搐,胃部因为剧烈运动而翻搅。
凌宸递给你一杯浑浊的液体。
那是高蛋白奶昔。加了生鸡蛋丶香蕉丶燕麦,还有双倍的乳清蛋白粉。又稠又腥。
「喝下去。肌肉生长需要窗口期。」
你看着那杯东西,胃液一阵上涌。
「我会吐的……」
「吐了就再喝一杯。」凌宸坐在旁边,擦着汗,语气不容置疑。
你捏着鼻子,强迫自已灌下去。
那种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像是在吞咽某种生物的体液。恶心感冲击着你的天灵盖。
喝到一半,你真的忍不住了。
「呕——」
你冲向垃圾桶,把刚喝进去的东西,连同胃酸一起吐了出来。
你跪在地上,吐得眼泪鼻涕直流,喉咙火辣辣的痛。
你觉得自已好狼狈。以前的你,吃东西是小口小口的,喝水是用吸管的。现在的你,像个野兽一样训练,像个野兽一样呕吐。
一只手拍上了你的背。
不是安慰。是在帮你顺气,好让你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