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赞的是你身上最像女生的部分——纤细丶苍白丶脆弱。你以为他看出了你灵魂的本质,你以为他在欣赏你的阴柔。
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不知道的是,他在欣赏一具完美的素体。他在看一块上好的木料,想着要用什麽样的刀法,才能把你雕刻成他心中完美的男性标本。
「谢谢……」你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愚蠢地接受了这份致命的赞美。
凌宸的眼神暗了暗。他松开了你的手,转而捏住了你的下巴,强迫你抬起头看着他。
「夏羽,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你诚实地摇头。谁会爱上一个心理是女生的男人呢?
「很好。」凌宸满意地点点头,拇指按在你柔软的嘴唇上,用力擦过,彷佛在擦去什麽看不见的脏东西——或许是你之前残留的唇膏感觉,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标记。
「跟我走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魔咒,或者是法官落下的锤音。
你的理智在尖叫。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个男人很危险,他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旦靠近就会被撕成碎片。你应该拒绝,应该转身逃跑,跑回你那个堆满了女装和假发的出租屋里,继续做你卑微的白日梦。
但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你。
在他的瞳孔倒影中,你看见了一个被强大雄性掌控着的自已。那一刻,你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跟着他,你就有了归宿。你就能被看见。
「去……去哪里?」你结结巴巴地问,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
凌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刚听完一场歌剧。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你的回应。
「去一个能让你真正长大的地方。」他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会教你,怎麽做一个被我爱的男人。」
你听到了那个「爱」字。
你自动忽略了後面那句「男人」。
於是,你伸出了手。
你的手指搭在他滚烫的掌心里,那一瞬间,彷佛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那是捕兽夹合拢的声音,也是蝴蝶翅膀被折断的第一声脆响。
4.
凌宸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宾利,内装是深红色的真皮,散发着一股昂贵且令人窒息的皮革味。
车厢里的温度调得很低。你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台北夜景,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像极了你混乱的人生。
凌宸开车很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他不怎麽说话,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看你一眼。那种眼神不再是酒吧里的试探,而是一种捕获猎物後的安然与审视。
「冷吗?」他突然问。
「有一点。」你抱着手臂。
他随手调高了温度,然後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你的後颈。
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他的手掌很大,虎口卡在你的脖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块敏感的皮肤。你感觉自已像是一只被捏住後颈皮的猫,动弹不得,却又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你的脖子很细。」他在红灯前停下车,目光落在你的颈侧,「太脆弱了,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你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不喜欢运动。」
「没关系。」凌宸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尖按压着你的动脉,感受着那里鲜活的跳动,「以後我会帮你。你会变得强壮,变得结实。你的肩膀会变宽,这双手会变得有力气,能抓得住东西。」
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强壮?结实?
那是你最恐惧的词汇。你花了多少年,通过节食丶束腰丶服用抗雄激素药物,才维持住现在这副纤细的模样。你以此为荣,那是你通往女性灵魂的唯一桥梁。
「我不……」你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不想变壮。」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宸转过头,那双原本带着温度的眼睛,此刻变得像深海一样冰冷。放在你後颈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压得你不得不低下头。
「为什麽?」他问得很轻,却让你毛骨悚然,「男人不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吗?还是说,你想一辈子当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不是……」你慌乱地解释,心脏剧烈跳动,「我只是……我习惯这样了。」
凌宸盯着你看了几秒,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个宽容的丶像是看着不懂事宠物的笑容。他松开了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驶向郊区更深的黑暗中。
「没关系,夏羽。」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但你却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习惯是可以改的。坏习惯,只要纠正过来就好了。」
「我会帮你。我会把你不喜欢的部分,一点一点剔除掉。」
「直到你变得完美。」
你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後照镜看着自已。
镜子里的你看起来苍白丶惊恐,像是一只已经被网住的蝴蝶,正在徒劳地扑腾着翅膀。而驾驶座上的男人,正载着你驶向一个你也许永远无法逃离的牢笼。
你以为这是一场浪漫的邂逅,一场灰姑娘遇见王子的童话。
你不知道的是,凌宸不是王子。
他是一个有着恋物癖的收藏家,而你,是他刚刚入手的一具,等待被拆解丶防腐丶重新拼凑的标本。
车子驶入了一座位於半山腰的庄园。
巨大的铁门在你身後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你看着窗外漆黑的树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想要哭泣的冲动。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胸口,那里平坦丶瘦削,是你最讨厌的地方,但此刻,你却觉得那里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到了。」凌宸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你。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仪表板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解开安全带,向你靠过来。
你以为他要吻你。你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带着雪松味和侵略性的吻。
但他没有。
他只是凑到你的耳边,嘴唇轻轻擦过你的耳廓,引起一阵颤栗。
「欢迎回家,我的男孩。」
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你的脑海里。
不是「亲爱的」,不是「宝贝」,是「我的男孩」。
在那一刻,你终於意识到这场游戏的本质。
你是一只伪装成蝴蝶的飞蛾,遇到了一个只想收集雄鹰的男人。他爱上了你的伪装,却决定要杀死这层伪装下的真实。
而你,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