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没有停,他也不会停。
「殿下,不能再走了啊,你流血了,你流血了,你是万金之躯,怎可流血啊。」
无且从东宫门收到消息跑到了西宫门,随在刘据身边哭了一路,哽咽着,但不敢妄动,只能紧紧的跟随。
「陛下,走动之时的荆刺还在扎着太子的千金之躯,太子后背流血了。
前方三里多地,汉武帝车驾旁的中常侍收到消息急忙隔着窗户禀报。
车内,汉武帝冰冷着接受着宫女按摩,无动于衷。
「太子,皇后旨意,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回去,公孙敬声一事就算是把天捅破,还轮不到你来顶罪。」
」
「殿下,可以了,可以停止了,老奴求求你了,跟老奴回去吧。」
长乐宫大长秋匆匆而来,直入刘据的身边,看着刘据后背都被荆棘扎————「殿下,小心哪,你万金,千万金,万万金之躯,伤不得半点啊。」
咯噔一下,刘据听到后本来就战斗一天一夜,早晨也没吃,天不亮就徒步一口气没歇走了十馀里,听到这话后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
把大长秋吓了个半死。
「恕,儿臣不孝。」可刘据又爬了起来,继续前进。
「陛下,听太子舍人说,太子这几日连熬大夜,前天夜里子时后方睡,清早惊醒,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睡觉,刚刚大长秋前来,传皇后旨意,太子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走来了。」
顿了顿见窗户旁没有动静,大长秋继续道,皇后说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就回去————
车内,汉武帝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无动于衷。
「太子,长公主问你,阿弟,公孙敬声何德何能,有什麽资格让你来赎罪?
此事无需阿弟操心,姐姐把公孙敬声抓了带去向父皇请罪。」
长公主差人纵马前来,停止百米外双腿狂奔而至的急请:「请太子殿下回去吧。」
「孤是太子。」刘据怒斥,涌着挣扎之色,步伐越发坚定了起来,远远的盯着前方父皇的车驾。
父皇的车驾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三里地,他追不上又拉不开。
「陛下,长公主差人来了,似乎长公主要抓公孙敬声来请罪。」
「太子殿下说,孤是太子。」」
中常侍头皮都有点热乎乎的,太阳已经从东山跑到半空。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短短二十里地,平时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现在简直是煎熬,这下去走一天也有可能。
车内,汉武帝依旧无动于衷的,换了个大腿让宫女捏。
「殿下,丞相说这件事无需殿下操心,丞相闻听后,已往御前为公孙敬声请命赎罪,殿下快些回去吧。」
公孙贺差人前来,看着太子都流血了,因为太子不停,无且拿着金疮药跟撒面粉一样的撒在太子的后背,也是浑身颤抖,瞳孔猛缩。
「殿下。」可话音未落,差人猛然哀嚎:「万金之躯,怎敢替我家公子受过,受不起啊。」
刘据又是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可又一骨碌爬起来,疯狂的对着前方吼道:「父皇,都是我指使的。」吼着,便再次飞奔了起来。
可已经很累了,跑不动了。
「陛下,丞相来了。」
「太子又栽倒在地,爬起来往过来跑,可情况堪忧啊。」
中常侍急忙禀报的竖起耳朵听,可还是没有回音的就听到公孙贺的声音。
「陛下,老臣有罪,犬子就是个混帐东西,陛下怎麽罚老臣,老臣都认,但这件事和太子没有关系,都是老臣的错,老臣教子无方,犬子贪得无厌,都是老臣的错啊陛下。」
「老臣就敬声这麽一个儿子啊陛下,老臣恳请陛下看在老臣侍奉陛下五十八年的份上,老臣愿奉全部家产为犬子赎罪,只求陛下饶犬子一命。」
公孙贺站在车驾依仗之外,因为车驾在走,只能跟着一起走的嚎陶大喊着请命。
车内,汉武帝依旧无动于衷,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宫女迅速的换了个位置把汉武帝胳膊放在自己大腿上轻轻的按摩起来。
「陛下,陛下————」公孙贺嗓子都喊哑了的声音不绝。
「让那老东西别来烦朕。」汉武帝吐话。
中常侍急急忙忙的跑到公孙贺旁边,早就是满头大汗,背后湿透了的阻止公孙贺:「丞相,万不可再喊了,跟着车队吧。」
「太子,出大事了,大厩令赵怀义死了,横死在了入宫的路上。」
刘据终于驻足了下来,可驻足之后盯着虫然派来的老仆,一个趔超栽倒在地,撕心裂肺,不可置信的惊怒:「你,说,什,麽?」
「太子,皇后下旨给赵怀义之女赐婚公孙敬声,奉为正妻。」未有回音,只是通知,刘据挣扎的还在往起来爬,皇后再次派遣长乐宫侍从前来。
「什麽?」刘据原本都要爬起来了,可听到这话,人又跌倒在地,嘶吼了起来,事情怎麽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殿下,太仆丞在未央殿议事,被长公主传召,出了宫太仆丞就被长公主拿下,半路————投河自尽了。」
可刚挣扎着爬起来,长公主再次派人前来通知。
「疯了,疯了,疯了。」刘据一连怒吼了三声,盯着长姐派来的人,颤抖的嘶吼质问:「她,怎麽,不去造反啊。」
真的要疯了,长姐怎麽可以干出这种事情,这和造反有什麽区别。
那可是太仆丞啊,投河自尽,明自张胆的投河自尽?
可此时,刘据完全不知道,长安城究竟发生着什麽,而整个长安城内发生的事情,在如雪花一样飘了过来。
刘据还没法消化,统统都没法消化。
「太仆掾被三公主跑去家中,说————然后————然后太仆掾蔑视皇室威严,拒抗不尊,被三公主当场给杀了。」
「还有,曹宗调集了一千斤黄金,拉在宫门前,另有十万石粮草奉公文急令入京,任殿下调用。」
「殿下,骑马监已死,廷尉大牢的口供尽焚,殿下无需请罪。」
「殿下,侍御史李俊留下了一封遗书,称污蔑公孙敬声,畏罪自杀了。」
噗通一声,刘据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像是失了全身力气的爬不起来,颤抖的对着前方怒吼:「父皇,都是儿臣乾的,都是儿臣乾的————怎麽可以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