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向前,向前,向前进!(求订)
「荒谬。」汉武帝一声定调,眼神中带着恶毒,话语越来越冷厉:「琢璞玉需金刚之器,养盛苗需风霜之砺,扶建木需去冗枝乱节。」
「楚庄王?楚庄王三年不飞,是暗察内乱,收揽权柄,不是终日空谈仁柔。
三年不鸣,是静待时机,剪除奸佞,不是一味宽纵姑息。」
「见恶不除,见贼不诛,是为大逆,朕看这仁爱,是懦弱的仁爱。」
汉武帝很是暴躁,高低起伏,情绪十分激动。
「陛下,琢玉于理亦有度,砺苗有方非摧根,殿下的孝悌,是父子同心的孝悌,殿下的仁爱,是兴邦强国的仁爱;殿下于汉亦如陛下于汉,臣闻得美玉者束之高阁为爱,伴于左右为爱,亵玩股掌亦为爱,各有不同,如何能————相类。」
「一棵树上本就找不出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啊。」
「陛下。」
史高也是豁出去了,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进不能退。
汹涌的洪水,泄了出来,如何能收的回去。
汉武帝没有了声音,面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史高也没了声音,接下来,刘据的生死,他的生死,只可能在汉武帝的一念之间了。
按照汉武帝的计划,是要看刘据在面对公孙敬声一案时,会有什麽的态度和表现。
如果和卫子夫站在一个立场上,听从卫子夫的建议,那卫子夫就要没了,废长立幼的想法就会占比越来越大。
如果和卫子夫站在同一立场不同态度上,哪怕是袖手旁观,那卫氏就要没了,但还不至于闹到废立之事上。
如果和卫子夫站在不同立场不同态度上,刘据上顶着卫子夫的压力,下治罪公孙敬声,那————这大概就是汉武帝想要看到的结果。
军饷一案或许汉武帝或多或少会听到些风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公孙敬声已经贪污长达六年,说顺水推舟也不为过。
但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汉武帝指定无法预料到。
所以,巫蛊案可以定性,汉武帝自己政治博弈的失控。
卫氏和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听起来都是卫氏外戚,但不是一伙人。
换而言之,卫子夫倒了,波及到太子及诸公主。
卫子夫不倒,卫氏外戚就要从卫子夫身上劈为两半。
失控的结果就是,汉武帝把绕不开的卫子夫绕开,诛杀了自己的女儿。
这是理智丧失下造成的结果。
卫氏那边也要做出区分,卫青和公孙贺不是一路人。
从历史结果来看,大概率————刘据是被子夫裹挟了。
「加油。太子姑父,追过来干你爹。」
虽然紧张,豁出去的死谏,但史高内心在狂笑不止,努力给刘据隔空鼓气。
还是那句话,皇帝不可能某一天忍无可忍了,在朝堂上对自己的臣子说————
朕要废了皇后,大家议一议吧。
更不可能在朝堂上说————朕要废了太子,大家也来议一议吧。
刘据现在的做法就是————父皇你废了我吧,你不废我我就逼着你废了我。
皇帝,是个意志流职业。
汉武帝盛怒,气一时半会消不下来,那不是生气————是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后,造成结果的思考,挣扎,煎熬。
「陛下。」
中常侍骑着马飞奔到了天子车架旁,满头大汗的下马汇报。
汉武帝摆了摆手,顿时伺候的黄门令迅速对外喊道:「停车。」
跟着,汉武帝靠在了车窗旁,中常侍迅速的回禀道:「陛下,太子往犬台宫方向来了,赤着上身,背着荆条,连冠服也不穿,徒步走过来了。」
「陛下,清秋的凌晨有寒风,以太子的身子骨,真要徒步走到犬台宫,身体会扛不住。」
「朕让他滚,他没有听到?」汉武帝如虎嗷一样的低沉冷厉道。
「陛下,太子以负荆请罪的典故,说,要当面向陛下请罪,这,太子孤身一人,背着荆条,拦不住,也没有人敢拦。」
「走到哪了?」汉武帝呼吸粗重的问道。
「回陛下,太子走到西宫门了,司马校尉卓成携一率随行护卫。」中常侍急忙回答。
「朕问朕的车驾到哪了?」汉武帝沉声。
「陛下,西行三里。」奉车都尉司马立刻骑着大马回道。
「继续前行。」汉武帝说着,放下了车窗帘,躺在了一名宫女的大腿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两名宫女见状一个给汉武帝揉着双鬓,一个揉着大腿。
整座车驾内一时间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此时的上林苑。
沸腾了。
上林苑东起蓝田,西抵周至五柞宫,南起五柞宫,北至黄山宫,广四十里,包长安城皆为上林苑。
汉初便允许百姓在上林苑开荒种地,汉武帝曾因游猎大肆破坏农田,被大臣谏止,这才恢复了上林苑内的开荒种地。
平时建章宫以西,都是人迹罕见的平原,很少有人没事干跑这里。
但此时。
来来往往的驿传差人连绵不绝。
「父皇。」
刘据一步一步已经麻木,只剩下疯狂执念的踏步向前————向前————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