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陛下大宴三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那句话。」刘据十分坚决的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件事虽已经是过去,但孤至今还清楚记得,孤与父皇争吵之时,父皇的情绪十分激动,对孤差点暴怒。」
「殿下认为,所谓的十四月怀胎,尧母之事,是奔着谁来的?」
史高没有再给刘据说话的机会,也不想听刘据在那叽叽歪歪的装傻子,怒道:
「是奔着太子,奔着你这个大汉嫡长子,奔着你母后那个皇后位置来的!」
「你的舅父,你的表兄,战功赫赫,撑起来大汉军事的天,换来的是你母后这个位置无人能撼动,换来的是你这太子就算是陛下想要废,也要考虑再三。」
「只要一日皇后不被废,那你这太子之位,无人能废。」
「而能搬倒殿下母后的,只有鬼神,只有传说中的尧母,用鬼神来搬倒你母后,就像是当年搬倒陈皇后一样,用巫蛊之术搬倒你母后。」
刘据的眼神都变了,想到了另一件至今为止,无人敢提的事,那件事人尽皆知,但满朝文武三缄其口,要把那件事刻意的遗忘。
「这怎麽可能,父皇已经年迈,近来时有生病,甚至昏迷,那刘弗陵不过两岁,钩弋夫人连个外戚都没有,就算是再受宠,陛下也不可能改立刘弗陵,更不可能……废后!」刘据已经极其大胆的说出这句话,尤其是废后二字,平时他提都不会提。
长舒一口气,又摇头十分坚决的道:「相反,昌邑王才是孤最大的敌人,父皇对李夫人兄长恩宠万分,就算是李广利出师不利,不仅不罚,还封了李广利海西侯。」
「明显就是要扶持昌邑王,甚至废掉孤立昌邑王为太子。」
史高没有过多的感慨,但他也听出来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鬼都想不到,现在才两岁,继位时七岁的刘弗陵,会成为皇帝。
只能说,巫蛊之祸堪称是神经病的操作,太子党全死光了,构陷太子的也死光了,中立的也死光了。
刘弗陵能安稳当上皇帝,跟老朱晚年是真一模一样。
但若说刘小猪真因为宠爱钩弋夫人,一手操控巫蛊之祸,那肯定不是。
这个时间段的汉武帝,已经是暮年,大汉的国情就决定了,没有外戚帮扶,本事再大也当不了皇帝,如果有外戚帮扶,是条猪也能给架到皇帝的位置上。
至于宦官?
「殿下既有这个自信,那臣问殿下,苏文是谁的人?」史高话语一沉!
「钩弋夫人?」刘据皱眉,摇了摇头:「刘髆的人,肯定是刘髆的人。」
「呵!」史高摇头一笑。
「不是?」刘据皱眉疑惑的看着史高:「钩弋夫人的,怎麽可能?」
「难道就没有可能是陛下的?有没有可能谁的都不是?有没有可能就是看殿下不顺眼?」
刘据瞪大眼的思考,可还是不解。
「苏文就是一条狗,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咬谁,而陛就是让这条野狗靠近殿下,咬殿下,然后!」史高轻叹摇头:「等着太子打死的狗!」
「这!」刘据瞳孔都放大了的深吸一口气,想到今日父皇对他打死苏文不闻不问,猛然惊觉,口吃了般惊语:
「你,你是说,父皇这麽多年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那苏文在一次次的进谗言,父皇知道孤没有干那些事,包括这次孤没有调戏宫女,父皇都清楚?」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如果苏文真的那麽重要,那麽受宠,父皇怎麽可能不闻不问。
「为什麽陛下不罚,因为陛下等这一天,也等两年又三个月了!」史高语气急促,没有再解释,本就是需要掰开汉武帝脑袋问的问题,没法解释。
继续带着复杂又痛骂的嗓音,把一切掰开了硬塞进刘据脑袋里的沉声道:
「殿下,你是太子,你不结党,你不谋私,你不争权,怎麽让陛下相信,在龙蛇虎豹窝般朝堂里,殿下能号令天下?」
「殿下是二十九的太子,不是十九岁,更不是十一二岁,殿下真以为陛下那句子不类父,只是政见不一?」
刘据被痛骂的灵魂似乎被暴击,只是用不解疑惑的神情盯着史高,不知道该说什麽,因为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这麽对他说过。
似乎他身边每个人都在让他尊师重道,仁厚谦逊,要知进退,懂礼仪,孝顺父母,兄友弟恭。
只有一个人这麽暴躁的指着他的脑袋骂他!
但那个人除了逆子,就是子不类父,要不就是让他滚。
而且那个人,也这样说他,说他二十九了,是二十九岁的太子了。
似乎在此时,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他要听,必须要听,不仅要听,要跟着做。
是惨死的苏文,是进入未央宫一路无人敢拦的禁卫,是那年迈父亲脸颊上的一滴眼泪,也是……今日发生种种,似乎不一样了的另一个他。
在告诉他,他要听,他必须听!
史高见刘据的眼神在变化,语速稍微放慢了些许,缓缓吐字道:
「陛下二十九岁前,十七岁继位,冒着窦太后的摄政,窦陈外戚的阻止,罢黜百家,启用卫青,李息,公孙敖,李沮等诸多将领,这就是陛下的底气,两次瞒着窦太后出兵闽越,在窦太后崩后,立刻调兵三十万讨伐匈奴。这才是二十三岁前的陛下。」
「废后立殿下母后为皇后,重修律令,征伐匈奴,推恩天下,控弦之士何止百万,这才是二十九岁前的陛下。」
「而十七岁之前,太后也非皇后,还有一个太子生母栗姬,甚至还有薄皇后,陛下被立太子前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刘荣,立为太子后还有一个窦太后宠爱的刘武,陛下也是这麽熬过来的,刀光剑影,二十九年间权势之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踏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再看看殿下二十九岁,这才是子不类父,不是说殿下仁厚谦逊,温和,与民生息,轻徭薄赋就是子不类父!」
「陛下所说朕为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是真,甚至也是如今陛下的想法!」
「但太子,你得拿出你能堪当大任的底气!」
史高顿了顿,停顿了片刻,见刘据一句话也不说,还在那思考着,不由怒道:「太子,姑父,你当太子二十三年了,监过国,统过兵,颁布过政令,为民翻过冤案,任命过官员,甚至还有超级大的智囊团,人才培养地,还天天在喊轻徭薄赋!」
「你的政绩呢?」
「领兵打仗不说,太子打死都不离京,但你的政绩呢,有没有让人骄傲,百官歌颂,万民传唱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