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看都没看他:「我们需要单独待一会。」
那人一愣,摘下耳机:「对不起老板,您说什麽?」
「去别的厕所。」
对方立刻离开。
「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鲍比说。
唐尼低头:「我在————试着接受,还有,安排后事。」
「孩子们知道吗?」
唐尼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鲍比沉默了几秒。
「我会带你去接触目前最顶尖丶最具创造性丶最前沿的治疗方案。」
「我认识一个人,阿里·吉尔伯特,最顶尖的肿瘤医师。他的病人都是世界领导人级别的。
我赞助他的研究已经很多年了。」
「谢谢你的帮助。」唐尼说,「但你没必要这麽做。」
「打住。」鲍比抬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唐尼没再说话。
鲍比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振作起来。」
「下班后来找我。」
当天下午。
鲍比·艾克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他早已习以为常的曼哈顿的天际线—
钢铁丶玻璃丶权力与野心,似乎一切被拼接在一起。
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拨出了不下二十通电话。
每通电话的另外一边,都是能在医学界掀起风浪的名字。
梅奥诊所;
安德森癌症中心;
克利夫兰诊所。
全球最顶尖的胰腺外科医生丶肿瘤学权威。
结论却出奇地一致。
最好的结果:延长两到三个月。
没有人提「治愈」。
在听到唐尼·卡恩的症状描述和分期之后,甚至不需要见到病人,这些医学界的权威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如果延长三个月的生命,那就是奇迹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医学的边界。」
对一个不到四十岁丶个人资产就已接近百亿的人来说一「不是钱的问题」,是他最讨厌听见的一句话。
胰腺癌,常被医生称为:「沉默但致命的肿瘤」。
胰腺的位置很深,早期几乎没有任何典型症状;
一旦出现明显不适,往往已经过了所有可选择的窗口期。
理论上,唯一可能「根治」的方式,就是手术切除。
然而现实却是:只有不到两成的患者,在确诊时还站在手术线以内。
其馀的,只是在等待「死刑」的执行。
这一点,对普通人如此。
对他们精英阶层,也是一样的公平。
区别只在于—
普通人或许是死于无力支付,而他们,死于「无能为力」。
几天过去了,鲍比·艾克斯能联系到的医生,几乎全都联系了一遍。
他们口径一致,没有例外。
鲍比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他不是焦躁,而是在重新评估。
这几天在联系众多医生的过程中,一条已经被他忽略的旧消息,被重新翻了出来。
詹姆斯·惠特莫尔。
酒店大亨,在华尔街与华盛顿之间都有一定分量的老牌亿万富翁。
一个月前,圈子里曾私下流传—他被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症。
当时,很多人都在等他退场。
甚至有人放出风声,说老詹姆斯突然给儿子大办婚礼,是在提前处理继承问题,为儿子铺路。
可随后—消息被迅速宣布为误诊。
后来的几次公开露面也证实了这一点,詹姆斯·惠特莫尔的状态,非常稳定,完全不像阿尔茨海默症患者。
但耐人寻味的,不是「误诊」本身。
而是那段时间,不管是他的医疗团队还是相关医院,所有关于他病情的细节丶医疗记录丶医生信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集体抹去。
鲍比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
是不是误诊,或者背后有什麽交易或者内幕,在当时看来,与他无关。
直到他开始为唐尼疯狂寻找顶级肿瘤医生。
他随口问起这件事。
结果却异常一致所有人都「听说过」,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细节。
这反而激起了鲍比的好奇心,如果事情是真的——
那麽误诊詹姆斯·惠特莫尔的医疗机构和医生是谁?
帮他确认误诊的医院又是谁?
这些明明无伤大雅,完全可以公开的消息,却成了一片盲区。
所有人要麽不知道,要麽不肯说。
鲍比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但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
不是因为复杂,受到了阻碍。
而是完全一片空白,似乎有人不允许你再往前一步。
更诡异的是那些本该最热衷爆料丶最渴望掌握内幕的地方,都保持着一种近乎默契的沉默。
政府部门丶权贵家族丶华盛顿与金融圈交叉的那几个人。
他们显然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同一件事。
然后,做出了同一个选择——闭嘴。
那一刻,鲍比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那种既危险的又让人清醒的兴奋。
这是被封锁的信息。而信息,一向是他最擅长撬开的东西。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具备了足够多的条件,却仍然是个外来者。
即便坐在牌桌旁,也还没被允许翻开那副真正的底牌。
这是他作为「白手起家的金融暴君」,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老权贵体系的边界」。
也让他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情绪:不是愤怒,而是被排除在规则之外的危险感。
不是市场,不是资本。
而是某些绝对不能被谈论的利益。
当一个地方被所有人刻意回避时,那往往意味着那里,藏着真正的变量。
而鲍比·艾克斯,对足以改变牌局的变量,向来有着近乎成瘾的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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