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亿万》
鲍比·艾克斯正站在AeCapital(艾克斯资本)最大的一间会议室里。
他的副手麦克·华格纳落后半步,站在他的身旁。
他面前的会议桌,坐着十几名艾克斯资本最核心的交易员与操盘手。
这些人,单拎出去任何一个,都足以在华尔街独当一面;
而现在,他们的视线,统一落在一个人身上。
现在的华尔街,没有人不知道鲍比·艾克斯。
他不是「靠继承得来」的那一小撮人,也不是靠并购丶包装和讲故事起家的金融明星。
鲍比·艾克斯,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他出身底层,年轻时,为了付得起学费,专门给富人捡高尔夫球。
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资本托举,靠的只有对金钱的直觉丶对风险的耐受力,以及从一开始就写在骨子里的野心。
911那天,他原本应该坐在双子塔里。
但一次临时外出与客户开会,让他成了前投行唯一的幸存者。
命运放过了他一命,也顺手给了他一整张金融时代的入场券。
灾难之后,市场崩塌丶情绪失控丶资本恐慌。
别人看见的是世界末日,他看见的却是错配丶恐惧定价,以及一条用鲜血铺出来的上升通道。
在飞机撞上双子塔丶全球金融市场尚未完全反应的那几个小时里一鲍比没有参与救援,也没有时间在「大难不死」的节点上思考人生意义。
他在交易。
做空丶做多丶对冲丶反向下注。
在恐慌彻底扩散之前,他已经提前锁定了仓位。
同事们的葬礼尚未举行,鲍比·艾克斯已经站在了华尔街的另一侧,成了这场灾难中,最大的赢家之一。
他靠对情绪的精准捕捉丶对风险的冷酷定价,在废墟之上,一笔一笔地赚出了现在的AeCapital(艾克斯资本)。
现在—
艾克斯资本管理的资产规模早已突破百亿美金,他的个人身家稳居金融食物链顶端。
但他既不是银行家,也不想当慈善家。
他几乎还是原来的装束,从不穿西装,总是一身偏运动休闲的打扮不是随意,而是对旧权力阶层和华尔街陈规陋习的刻意轻蔑。
他不是体制的一部分,他是体制里的掠食者。
而这里——就是他的猎场。
明亮得近乎冷酷的日光灯铺满整个交易楼层。
光线没有温度,只负责照亮盈亏。
玻璃隔断将空间切割得乾净利落,每一块都映出一张略显焦躁的脸一那些影子里,有赢家的躁动,也有输家的不甘。
会议室中央,那张长的像跑道一样的白色会议桌,正成为整个艾克斯资本的重力中心。
十几名交易员与分析师分坐两侧,清一色的白色旋转椅,却被他们坐出完全不同的姿态有人身体前倾,像猎犬盯住猎物;
有人仰靠椅背,像刚被行情狠狠干了一拳;
平板丶文件丶咖啡杯在桌面上轻轻晃动,仿佛也被空气里无形的涨跌牵着走。
会议桌左侧,两名男人站着。
一个穿着深色毛衣,线条利落,锋芒不加掩饰;
另一个西装笔挺,神情冷静,像坐镇风暴眼的老牌军师。
他们不需要拍桌,也不用提高音量。
只要站在那里—
整张会议桌的注意力,就被硬生生收拢过去。
玻璃墙外,交易员在各自工位间来回穿梭,像一台高速运转丶永不停机的交易引擎。
大屏幕上滚动着行情图丶资金流向丶突发新闻,以及那枚醒目的标志Ae
Capital(艾克斯资本)。
空气里混杂着咖啡丶肾上腺素丶以及尚未说出口的恐惧与贪婪。
这就是AeCapital(艾克斯资本)。
在这里,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某个人的年终分红,也可能,直接宣判另一段职业生涯的死刑。
而此刻,办公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最核心的那个人发出号令。
「好了。」
鲍比·艾克斯的声音不高,但却像一块石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现在都给我回到你们的工位。」
「然后——给我去好好大赚TM的一笔。」
所有人同时起身。
有人眼底闪着斗志,像嗅到血味的鲨鱼;
也有人眉头紧锁,像提前嗅到了更加凶险的猛兽。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唐尼·卡恩。
他坐在原位,手指扣在桌沿,指节发白。
直到会议室其他交易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空调低鸣。
他才缓缓站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疲惫,更像是一种已经接受结局的认命。
他慢慢起身,整了整西装,独自走出了会议室。
这一切—
都没有逃过鲍比·艾克斯和他副手麦克·华格纳的眼睛。
鲍比目光追着唐尼的背影,像一个猎人盯着偏离族群的目标。
他偏头看向麦克:「你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吗?」
麦克摇头:「不知道。」
鲍比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温度:「我觉得,可能有点情况。」
洗手间里,唐尼撑在洗手台前,一只手捂住脸,掌心压住眼眶,用力捏着自己的鼻梁,似乎在阻止眼泪流出来。
下一秒,他的手就挪到了嘴巴上,眼泪已经阻挡不住,他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下,声音空洞单调,听起来让人出神。
镜子就在眼前,他却刻意避开视线一不敢看向自己。
脚步声响起,鲍比·艾克斯走了进来。
他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
唐尼听到了声音,转头看到了他。他立刻捏了捏自己的眼角,用手背蹭了下自己的鼻子,站直了身体。
鲍比将纸巾递给了他,看着镜子里的唐尼问道:「有多糟?」
唐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说道:「如果我说我其实一点事都没有,你能不问了吗?」
鲍比笑了笑,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或者,我只是得了感冒?」唐尼继续尝试:「然后,我们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
鲍比摇了摇头,问道:「如果能把你现在的问题换成感冒,你愿意付出多少呢,唐尼?」
唐尼笑了,但那表情却比哭看起来还痛苦:「所有的一切。」
鲍比按着唐尼的肩膀问道:「癌症吗?」
唐尼维持着脸上那种无奈的笑:「是的。」
」Shit!(该死)」
唐尼补充:「胰腺癌。」
鲍比偏过脸,又骂了一句:「Shit!!!(该死)」
他转过头来,看着镜子里的唐尼:「多长时间了?」
「以胰腺癌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唐尼轻声道,「非常久了。」
一名戴着耳机的员工走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