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起一个微笑:“好,谢谢你。”
宗苍此刻眼盲,未能看见这样的一抹笑容。他只听得见身旁调笑和睦的夫妻,大约新婚不久,年轻的妻子笑声如铃,甜甜叫着夫君,恩爱像是花间溢出的蜜,隔这么远都能品味出来。
镜镜日后也会像这样,走在丈夫身旁,看遍大好河山罢。
而自己在心中所描绘的愿景,大抵是永无实现之日了。
如果可以,宗苍当真希望,能够再早一些认识镜镜。
想看他小时候的样子,想让他吃上甘甜的枇杷,想做他合格的、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想一步步目睹他由龀齿孩提成长为亭亭少年,然后在他情窦初开的日子里,第一个吻他。
可是……卦卦不得生。 W?a?n?g?址?F?a?b?u?Y?e?????????é?n?②????2????????o??
自新建的寺庙出来,明幼镜吩咐几位下属,先前去禹州城内等候。而他会坐阿塞的船,于次日渡过心血江。
此次再经榴花渡口,仍在茶馆讨一壶天青云雾。可惜不巧,摊子上的天青云雾恰好都已售罄了。
明幼镜虽觉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那就来一壶普洱吧。”
宗苍的木拐在多日使用后已经断裂,行动异常不便,明幼镜于是让他在此处等等,他在周围逛一逛便回来。
二人如今一言一语都颇为客气疏离,诚然这并非宗苍所愿,但他不想惊扰明幼镜,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对方厌烦。
而在明幼镜走后,便费尽地站起身来,顺着入耳的江涛人声,辨认记忆里那一间隐秘的茶摊。
茶摊,说书人,惊堂木……
普洱味苦,自己虽然常喝,可镜镜怎么能喝苦茶?这茶摊上是有天青云雾的,他虽眼盲,却能嗅见茶客笑谈间穿梭的清甜气息。好不容易一步步挤出人潮,又觉面上一阵潮湿——天将雨了。
先前的铜板还留了一些,放到茶摊老板面前,拿到那壶天青云雾。
那老板横竖看他片刻,忽道:“哎,客官,你是不是来过?”离近了再仔细瞧一瞧,骤然拔高了声调,“嘿!我想起来了。当时明钦那小子也在这儿,和你一起的!我听说他死啦,你又是怎么回事?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当时那位气派极足的黑衣官爷,可谓是衣带当风,英武不凡,任谁见了都要记上一辈子的!
宗苍攥紧手中天青云雾,尚未回话,只听头顶再度降下一道惊雷,细密不断的雨珠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又是一场大雨。喝茶的、听书的、跑商的……顷刻之间,密密匝匝的人群,已然通通泄了个干净。
宗苍拄着木拐,去寻一角避雨屋檐。只是着急四散躲雨的人流来不及躲避他,几次冲撞间,便将那手中木拐也撞去了不知何处。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他的衣衫浇透。周遭路过之人大都注意到了角落里这极高大却又极苍峻的男人,仿佛一座风吹雨打的石像,屹立在泥泞之中。
他暗沉的瞳孔是雷光也照不进的漆黑,任凭风雨侵刷,只牢牢护紧怀中那壶茶。
“滚开!”
一人看不惯这怪胎似的男人,故意要撞倒他护紧的那壶茶。下一刻,便被宗苍抬起的手刃一击胸膛,踉跄着跌出几丈外。
他坚毅的颌线下不断滴落水珠,一言不发,就这样迈过那好事之人。
宗苍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处,他沉下心来,以声辨认归途。
耳边被雷雨轰鸣覆盖,一如梦魇中反复出现的场景。雷雨,船头,江涛……还有那个永生难忘的吻。带着血与泪,磅礴而出的爱意,刀也割不断,剑也捅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