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只想从他的目光下逃离。可明幼镜不让,他抬手一挥,隔空关紧房门:“有人打你了?”
村子里那些仗势欺人的地头蛇,明幼镜从小就是在这三天两头挨一顿欺负的环境下过活的,自然清楚得很。
宗苍硬着头皮道:“没有。苍哥先走了。”
门栓已经锁死,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怎么也推不开门。
似乎也察觉到明幼镜投来的目光,宗苍的手从门栓处落下,一阵死寂过后,极重地长叹一声。
“那只是一些小事,镜镜,你不用在意。”
明幼镜落下目光,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道:“你过来。”
宗苍循声,一步步挪到他的腿边。明幼镜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腰腹,便把他顺势推到了榻上。一双银靴脱下,裹着薄袜的双足踩进他的怀中。纯炽阳魂虽然瓦解,但他身上仍有余温,贴近之时,像一方暖炉。
明幼镜就在这暖炉边上烤火。
他近日里愈发嗜睡,借着这点暖意,又要沉沉闭上眼睛。宗苍轻轻握住他的足踝,镜镜长大了,也长高了,从前小动物爪垫一样的脚丫,现在变得清癯漂亮。他犹豫片刻,掀开自己的衣裳,想把他的双足揣入怀中,可很快便发现自己此刻满身脏污,便又沉默着放下了。
明幼镜声音低软:“我最近总是会困。一气道心也不受控制,寒气时有外溢。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宗苍下意识道:“苍哥为你探一下灵脉……”
话锋生生止住。他如今已经是个废人,探脉这种事,做不了了。
明幼镜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宗苍却没有接。他指尖微颤,透过眼前的一片黑暗,想碰一碰镜镜柔软的头发,却只触到冰冷的衣袍。
明幼镜说:“其实,我不爱吃枇杷。”
“小时候吃到的枇杷都是酸苦的,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好吃。”
宗苍一顿,“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为你寻来。”
明幼镜抬起眼帘,目光如絮。看他那灼灼金瞳被黒翳覆满,暗沉无光,整个人好似一尊尘封的神像,只是已经生满了裂纹与锈迹,让人不得不意识到:这尊神已经全然陨落了。
他坐起身来,靠近宗苍,深深望着他高峻的眉骨鼻峰。忽然变得很生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转身,不耐烦道:“用不着。”
就这么不搭理他了。
房间内一时陷入默然,二人从未像此刻这般尴尬面对着。宗苍倒宁愿他多多骂上几句,也好过如此漠然视之。
恰在此时,却听庭外有少年清脆道:“打扰了,有人在家吗?”
明幼镜原本不想理会,可片刻犹疑过后,好像想起什么,身体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推开窗子,门外少年长高不少,提着一筐鲜鱼,正探着脑袋望院内瞧。
……
阿塞这些日子的经历,可用波澜壮阔来形容。
在长乐窟襄助过明幼镜之后,他便在那里待不下去了。佘荫叶被拜尔敦控制在神山下的寒牢内,宁苏勒最后的力量也已经消亡殆尽,此后阿塞便拿着盘缠跨过情人关,回到了泥狐村。
“幸好我之前在长乐窟攒了些钱,回来在心血江上买了艘船来捕鱼,过得还不错。”
阿塞跟在明幼镜身边,一道往明隐庵的方向去,“那尼姑庵已经拆了,新建了座寺庙。村子偏僻,香火自然没法和从前相比,但是听说解签十分灵验,求来的吉签是能当保护符的!”
远远眺望,原本矗立着老槐树的地方,新生了一棵郁郁葱葱的梧桐。红绸与祈愿的纸笺挂满枝杈,缭绕的青烟穿织着纶音诵经声,来往香客已是陌生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