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命脉。欲海曳尾,他却成了溺死的游鱼。
梦也长生,欲也长生……那劳什子谶语,最后半句是甚么来着?
人偶扶住他的手臂,“你坐下来歇会儿吧,苍哥。”
颈侧的红痣像是扎根的红豆,顺着脖颈的青筋盘根错节,愈陷愈深。
宗苍握紧它的手,声音艰涩难辨:“镜镜,你是镜镜,对吗?”
人偶一顿,抿着唇瓣回答:“当然啦。”不是他自己说它的名字是镜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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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苍紧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些许。他合上双眼,低声呢喃:“……待我诛杀这魇魔,便带你下山。九州大地,你喜欢的地方,我们都去看一看。”
宗苍的指腹在他的掌心中勾画着,“去给你买能变成公主的金雀儿,带你到东瀛看海,胡家茶楼的小菜也做得甚是可口。到时候,每日都给你用毛毡做只小狐狸抱着玩……”
他深深长叹,目光却透过人偶,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镜镜,我的月亮……回来罢。”
这一句话,没有听过,也没有故事。
人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洞窟内的流水声滴滴答答,敲动心弦,也仿佛某种计时的钟晷。
宗苍周身的黑雾弥漫,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被洞窟内的寒风吹散。寒气钻衣而入,人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此处还是太冷了。”宗苍体内剧痛略有缓解,缓慢起身,“我们走。”
离开洞窟之时,日出层峰,天近破晓。曲折的溪流宛转缠绕山间,随夜幕的褪去而变得澄澈透亮。
宗苍忆起心血江上看过的日出,遥遥指向溪流尽头:“那时候,在江边看到一个捕鱼少年。戴斗笠,光着脚丫,心眼多,专门坑骗外地人。你说,像不像你?”
人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是一条再平凡不过的小溪呀,哪有什么江,什么捕鱼的?
它只看见了山间横插斜竖的一道道血旗,金光禁制笼罩着每一寸大地,连只鸟雀也飞不出去。
宗苍携了他的手往山下走:“还有一样东西,不曾与你看过。”
峰回路转,竟在陡峻山峦间辟出开阔的一片广袤平原来。暖风习习,绿草如茵,宗苍立刀杵地,足下的大地便随之震颤。
近百匹奔腾的矫健马儿,便从连绵的绿草之后纷至沓来。
——那是一片腾涌的祥云。
人偶看得惊呆,以至于当那马儿用额头顶上自己的掌心时,它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生辰礼未能陪在你身边,我……一直深以为憾。”宗苍将一匹马儿的缰绳塞进它的手心,“可我倘若出现,你大抵也不会高兴罢!”
它的生辰?
人偶不记得自己有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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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应该说什么好呢?它有点拿捏不清楚了。
宗苍似是自言自语:“看见你一个人吃长寿面,我便想到曾经每年的重阳,你都要来给我送一碗长寿面。只可惜我那些日子身负重担,实在没机会好好过一次生辰……枉费了你的好心。”
人偶能感受到宗苍掌心的温度,却无法理解他的指腹划过自己发丝的意味。当然,重阳到底是什么日子,它也不知晓。
它虽然听着宗苍说起这些话,可总觉得,这话是对另外一个人说的。人在做梦时会说梦话,宗苍现在就像是在说梦话。
他那暗金色的瞳孔凝望着自己时,就像是在凝望一个物件。
睹物思人……是这个词吗?
宗苍不知道从哪里携来一顶精致漂亮的琉璃发冠。那银蓝色的琉璃美极了,晨光之下,像是凝聚了璀璨的湖泊。发冠中央是一弯剔透的弦月,镶嵌着羊乳温玉,末端垂下两缕雨丝般的珠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