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何必逼迫它留在这里呢?难道非得要它终有一日彻彻底底地殒没在您面前, 您才甘心吗?”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木牌上的红绸, 一字一顿道:“谢谢您的生辰礼物。不过明幼镜已经二十岁了,您如果还是怀念十八岁的他, 便去找十八岁的陆瑛吧。”
如昙花一现, 如月满则缺。
没能抓住的,注定成为遗憾。那一日共看的江上沉阳,也永不会再归来。
湖水卷拍沿岸,亭下冷风凄然。明幼镜扶稳颊上面具, 挣脱宗苍双臂的禁锢, 利落地提剑而去。
宗苍留在湖心亭下, 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只觉灵脉好似被割断一般剧痛。
如宿命般得到的东西, 在此刻, 也如宿命般失去了。
……
回到排令处, 论道事宜业已安排得差不多了。
家仆匆匆跑到陆瑛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
“他居然是碰上郑睽么……”陆瑛喃喃,“正好,他比我先登台,不妨去瞧瞧看。”
实在不明白那样一个人凭什么天乩宗主相攀交。看那身寒酸打扮,还说什么心月狐?三宗谁人不知,心月狐早就衰败数百年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群鸡鸣狗盗之徒,一群杂碎……
不过总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先去亲眼确认一下。
来到峰后山谷,那位素衣少年已经与悬日宗郑睽对拜过,双方涤过剑气,举剑拆招。
郑睽是第五年参加论道,经验丰富自不必说。悬日宗一招一式锋锐异常,行的是至刚至阳之道,自一开始便不留余地。一剑既出,直逼那少年面门。
早听说郑睽狠辣,如今亲眼所见,此人一身泼皮状,出招很脏,定睛一看,指尖还拈了画符,阴伺着想要封住对方灵脉。
家仆感叹:“果真是下流小人,不择手段呐!”
陆瑛神色如常:“擂台如战场,都是各凭本事,技不如人,怨声载道又有什么用?”
他看那素衣少年,身法倒是轻盈灵动,只是锐气不足,修为……大抵也就是个尚好,与自己是无可相较的。
于是暗暗放下心来,神色也轻松了不少。再看台上时便有些心不在焉,转而将目光落到了周围的人群上。
郑睽一介无名小卒,这少年也毫无背景,二人对垒,实在吸引不了多少看客。四下人影稀落,连一点象征性的叫好声也无
陆瑛觉得十分无趣,望向日晷,距离自己登台还有一段时间。便问家仆:“天乩宗主可已经回星坛了?”
家仆心领神会,向北方略指一指,“小人刚刚打探了,他就在北坛。”
北坛……
那可是自己接下来要登台的地方。
陆瑛心中一阵狂跳,在水畔整理好衣装,向北坛走去。
……宗苍此刻正坐在北坛的数面旌旗之下。那处青石高座显得有些狭窄,难以容纳他魁梧身形,两条长腿一搁,宛若镇山的兽,阴森之气豁然而出。
不似其他宗主堂主身边侍从环绕,他只有自己一人。
陆瑛鼓起勇气上前,不等开口,便看见他身前搁着一道棋盘。
他忍不住问:“宗主……也喜对弈吗?”
宗苍抬眸,看见来人,又落了下去:“这并非寻常棋盘。”
陆瑛定睛一看,见那棋盘上光影纷叠,映出不同分坛的对垒境况。
而此刻正在被宗苍注视着的,竟是郑睽与那素衣少年。
陆瑛心口涌上一股不好预感,见宗苍一只手捉着一卷残书,另一边掌心放在膝头,指骨微微收拢,透出他自己或许都不曾察觉的紧张神色。
他看得入迷,连陆瑛在自己身旁坐下都不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