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着逢君, 戒指在掌心逐渐发烫。不知将情绪反复下压了多少次, 才再次松开逢君, 持着袖子将镜面擦拭干净。
“我知道了。”
“辛苦你跑这一趟。”
明幼镜的嗓音听起来略显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甚至显出几分薄薄的冷淡,“回去以后, 记得告诉宗主, 我很好。”
信使沉默半晌,点头称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有明幼镜自己低弱的呼吸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
他拿起那只铜镜, 听见李铜钱在门外呼唤:“门主, 若其兀好像想要见您。要不要再让人把他押上来?”
明幼镜缓缓摇头:“等一等吧……我现在有些不舒服。”
李铜钱如此精明,他一下子就领会了这其中那点难以言明的差别待遇。摩天信使见得, 若其兀却见不得——孰轻孰重, 此刻竟然高下立判了。
他于是只说让明幼镜好好休息,若其兀往后再见也不迟。
殊不知,此刻的明幼镜根本休息不了。
谢阑虽用灵力将他体内的媚蛊暂时压下,但是那种异样感觉始终在身体里挥之不去。
彼日宗苍身中媚蛊时, 也是这样一番感受么?
仿佛时刻身处烈焰之中, 又有无形之欲念将己笼罩。
对爱的渴求几乎成了烧滚后又放到温热的油, 浓密地浸泡着他, 风也吹不干, 雪也冻不住。
不烫, 但无法忽视。
明幼镜攥紧指尖,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将那面铜镜捧了起来。
……
镜之彼端传来一声钟磬般的呼唤,带着能叫人溺水的笑意。
“镜镜。”
明幼镜只觉从足尖到头顶都俱为一麻,一时间脑中全然空白,铜镜从掌中落下,掉在床榻边缘。
男人的声音一顿,揉进几分不满:“镜镜,怎么看不见你了。”
明幼镜离那铜镜极远,目光死死钉在镜面上,仿佛在看甚么洪水猛兽。他甚至不想去碰那东西,好像光是沾到就要烫伤指尖似的。
宗苍那边一阵长久沉默:“没话说?那我走了。”
他说要走,可镜面上溯灵的光晕却依旧亮着。明幼镜抱膝坐在床头,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这么不说话好了,看看这家伙能陪他干耗多久。
铜镜另一端窸窸窣窣传来一些声音,是从前在万仞宫时经常听见的声音。明幼镜记得宫门外那棵老松树上的云雀儿,清晨就数它叫得最响,经常把他吵醒。还听见外面那些或洒扫或帮着宗苍侍弄花草的弟子在说话,他们有的都已经老态龙钟了,还要叫明幼镜一声师弟,简直是没羞没臊。
当然,最常听见的是宗苍拭刀的娑娑细响。他会在无极刀锋上浸一层透亮的桐油,扣在刀石上深深浅浅地磨。那时候,他挽起两袖,露出肌肉健硕的胳臂,手背上盘爬着根系一样的青筋,无极在他的掌心都显得纤细了。
当明幼镜从酣眠中苏醒时,便会看到他也恰好回头,唇瓣轻轻勾起,然后在他额心落下一个吻。
在不知不觉间,每日拭磨的武器变成了两把,一把无极,一把无衣。
两柄刀剑日日挨在一处,从来没有分开过。
明幼镜眼眶有些湿润,他闭紧眸子,耳边回荡着这些熟悉的声响,仿佛自己仍旧身处万仞宫内,日光赛金,万物如昨。
……直到那镜面上的光晕一闪,溯灵好像要被掐断。
明幼镜脑中的弦陡然断掉,再度回过神时,铜镜已经重新握回手心。
宗苍暗金色的眸子如同琥珀,一下子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镜镜?”
他面具下的眉峰皱起,“你哭了?”
明幼镜连忙抹了一把脸蛋:“没有。”
宗苍叹了口气:“在我面前还撒谎?”他离近了一些,“东西都收到了?”
明幼镜垂下羽睫,齿尖把唇珠咬得红红的:“我不想要了,你寄回来干什么。”
宗苍的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你如果不要,就连着这个镜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