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吧。”
他说完便要起身离去,断掉溯灵。明幼镜心跳一乱,不自觉开口:“……你不是要我自力谋生吗?”
宗苍回头:“我是叫我的徒弟自力谋生。”
顿了顿,“不是我的妻子。”
一阵长久如死寂的沉默。明幼镜心底涌上一阵自嘲,喃喃道:“那獬豸柱下的那个,是你的徒弟?”
宗苍道:“我原以为你一早就该明白的。”
明白?他到现在也不明白。
怎么能有人把私情与公义分得如此泾渭分明?
明幼镜默然道:“所以,你是觉得,就算我被你处罚得再狠,第二天也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爬上你的床?”
宗苍虽然没说话,但是明幼镜看得出来,那眼神分明就是“这样有何不可”。
大约也被明幼镜目光中的失望所触动,他又略显焦急地补上一句:“镜镜,我不要求你能这么快就分清。慢一些也没关系……”
只听宗苍深深喟叹一声,磁厚嗓音里带上温存:“先不要闹脾气了,回摩天宗吧,好么?”
明幼镜过了好久才发出低笑:“你觉得我是因为闹脾气才到魔海来?”
宗苍道:“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戴上逢君?为什么不告而别?”
明幼镜深吸一口气:“那魔海的和谈难道不重要吗?你让我现在就回去?”
宗苍的语气毫无波澜:“和谈对我来说从不是必须,更谈不上重要。”他望着明幼镜,长叹一声,喁喁低语:“所以镜镜,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让你去……”
明幼镜打断:“你只是想让我乖乖待在你身边而已。”他的指甲紧紧扣着掌心,“……到了现在,你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宗苍不语,虽然事实上,他的确不这样认为。纵横数百年,他哪怕真的做过什么错事,也总是有办法可以扭转。人说岁月是一剂良药,而在拥有近乎无尽寿命的天乩宗主眼中,漫长的岁月给了他数之不尽的试错机会,直到最后,错误也是正确,天地寥廓无所悔恨,无一物可撼动他之权威。
所以他只会语重心长道:“镜镜,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明白了。”
或许在这个人眼中,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只是小孩子脾性,几颗糖,几句话,就可以哄回来。
可也同样的,一个小孩子,没有忤逆他的权力。
心口仿佛一瞬间崩裂撕扯,一种疯狂的念头如根系般劈开压抑的心尖,长进喉咙里。
——如果他忤逆了呢?如果打破宗苍这引以为傲的权威,对方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还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戴着面具,轻描淡写地吐出无情之辞吗?
明幼镜露出一线恶毒笑意。
颈侧的媚蛊在逐渐生根发芽,疼痛感密密上泛,爱意与恨意都浓密地纠缠一处,怎么分也分不开。
他扬起一个天真的笑脸,向宗苍轻声道:“……我不回去。”
隐约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音,明幼镜将外衫解开一点,走近铜镜:“我有宝宝了,我要在外面把他生下来。”
他站起身,宗苍便能看得更清楚。他的镜镜瘦了,下巴变得尖尖的,小肩膀和胳膊都没什么肉了,衣裳显得空空荡荡。
尽管如此,去掉腰带后的小腹则隆起惹眼弧度,行动之时都显得没有往常那么轻易灵巧。
宗苍的心头如滚雷过,极缓慢的,涌上一个念头:这怎么会是真的。
他看过那张药方,知道那是下界常用的安胎药。他也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是镜镜故意气他才搞出来的,又或者只是送信时不小心夹到里面,亦或是那药方属于别人,不属于镜镜。
当然也想过,那药方就是镜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