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老道不见了,衙役坚称自己在入睡前将老道捆好,柴房上的门锁并没有破坏,窗户依然钉死,然而屋内确实空空如也,那个疯癫又深不见底的老道现在已经没了踪迹。
如此一来就算是昨天对老道的话不以为意的,现在心中也难以平静。那两个衙役更是心虚不已,昨天挥鞭子打老道的那个这时候知道怕了,面如土色地望着钟怀琛:“使、使君,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位道长只是说了些外乡的见闻,昨夜使君已经审过了,他算不上反贼,想走便走吧。”澹台信掀帘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钟怀琛觉得他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于是不动声色地站到风口替他挡风:“你们二人等雪停后自行返回吧,转告你们县君,即便严查乱党,审案也需慎之又慎,避免冤假错案。”
衙役一叠声地答应,钟怀琛回头看了一眼澹台信,后者看不出异样,扶着钟光的手登上马车,钟怀琛只迟疑了一瞬,便转头对钟旭:“你牵好照雪,我和他坐车一起走。”
澹台信听见了,掀起一点车帘,片刻之后,钟怀琛钻了进来,手中还捧了个手炉:“新换的炭,你捧着。”
澹台信接过之后道了一声谢,垂着眼睛:“我是打算返回安陵府,到府衙去看看最近的邸报,如果那道人说得不假,桓州恐怕也出了问题。”
钟怀琛还没出声,澹台信抬起眼来主动解释:“天下四处动乱,云泰两州也难免不受波及。”
“我明白,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钟怀琛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别和我那么分。”
澹台信笑了一下算是应下。下雪天马车行得慢,日落时分才抵达安陵府门下,钟旭喊了半天,值夜的士兵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冲城下喊:“瞎嚷嚷什么?闭城门了!什么人那么不长眼?”
钟旭怒气冲冲地报了钟怀琛的名号,那守城士兵瞌睡骤消,连滚带爬地开了门,钟怀琛拉紧澹台信的领子避免他受风:“钟明,叫安陵府的都尉来走一趟吧。”
“看来这余亭波是完全没吸取上次的教训,你走时才交代过要严密巡防。”澹台信进城后便叫停了马车,按住了守城的士兵,和钟怀琛一起登楼巡视,“估计没料到你的回马枪吧,值夜的就看门的两个,如果两州发民变,只要城内有内应,顷刻就可夺城。”
钟怀琛火气已经上来了,方才叫钟明去叫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磨牙。锦水寺纵火一案影响太恶劣,那支草药商队已经离境,可他们造成的煽动性不可小觑。纵火的村民都已经到案,这些人虽然依律处置,没有被判极刑,但仍在大鸣府公开行了杖刑,以震慑两州其他跃跃欲试的恶徒。
可民心里的火难以控制,不止澹台信有这样的忧虑,钟怀琛一路过来,骑马穿过一个个贫寒的村庄,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澹台信站在城上,钟怀琛的近卫和他的斥候在他身后分列,在余亭波赶来之前,他亲自守在城楼上。钟怀琛想劝他回去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两人并肩望向城外,山林和田地都隐没在黑暗里,有一波寒冷的白雾自远方逼近:“今年冬天难熬。”
百姓难熬,他作为云泰两州不称职的长官,在内忧外患中也过得无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