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如遭棒喝地立在门边,钟怀琛这回听清了老道的话,起身想要阻止,却被澹台信抬手拦住。老道说完,再度哈哈大笑起来,等他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才稍停了停,指着澹台信:“你,有心无力。”
钟怀琛最后都拿不准该怎么处置这老道。澹台信站门口呛了口风,入夜咳嗽不止,钟怀琛的心一下就被提了起来,驿站处在山间,晚上风太紧,出不去请大夫,钟怀琛就亲自服侍在床前:“你说你,一个疯老道瞎咧咧两句,怎么什么都往心里搁?”
澹台信撑起身逼着自己喝了几口姜汤,听见钟怀琛的话,他哑着声音:“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会疯吗?”
钟怀琛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自己行李拿了条围领,折起来绑在澹台信膝上当个临时护膝:“出门前还是疏忽了,你才受过伤,以后手脚关节都要好好保暖,回去就给你做——这世上什么人会疯?”
“恶人不会疯,本来就浑浑噩噩的人也不会疯。”澹台信垂目,似乎在看着钟怀琛,又似乎思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只有良心才会叫人发疯。”
钟怀琛呼吸一滞,片刻后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跟那老道学坏了,这么说话,比往日更唬人。”
澹台信也轻笑了一下,钟怀琛替他绑好护膝,又从他手里接过汤碗:“我让他们送点热水进来,我伺候你洗漱。”
他说罢起身,眼前人猝不及防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钟怀琛意外大于惊喜,片刻之后,他放下汤碗,郑重地回抱住澹台信。
澹台信把脸埋在钟怀琛的胸口,压抑了良久的话终于不再设防:“杨诚在回京之前,就说过要举荐我去桓州做节度使。”
之后杨诚也确实这样做了,圣人并未理睬,派去桓州的新节度使出自京中大姓,本事大约和胡家的那个面首没有太大的区别。圣人不是不认可澹台信,就像他同样清楚杨诚的才干,只是在圣人的心目中澹台信有更重要的作用,圣人要把他钉在云泰,要他对钟怀琛既辅佐又掣肘,既要稳固的边陲,又怕云泰铁板一块。
钟怀琛最近也逐渐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杨诚说要举荐你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澹台信始终低着头,钟怀琛的手搭在他肩上,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在微微发抖:“我当时真的动了念头。”
钟怀琛说不出心中翻涌的是什么感受,他想要体谅澹台信,想要说服自己公私分明,澹台信想要升迁去桓州不代表他心中没有自己,可千般思绪汇在喉头,钟怀琛只剩下了一点迷茫:“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空茫的眼神对上澹台信,判断不出澹台信是不是有一瞬间红了眼眶。片刻后,澹台信找回了平时的神智:“没有,你待我很好。”
钟怀琛心中逐渐回暖,他没大没小地揉了一把澹台信的脑袋:“那就足够了,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澹台信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戚色,他望着钟怀琛喃喃:“从前没有人像你这样待过我。”
第208章 骏县
钟怀琛想,天下任何男人都忍受不了心爱的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何况澹台信像溺水一般紧紧抱着他,钟怀琛心中的介怀被轻易拂去,他仰起头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也没能想出什么宽慰的话。只能予以沉默的回拥。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关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