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咳过了那一阵,起身行礼:“谢侯爷关怀。”
钟怀琛脱下了披着的大氅,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自己在凳上坐下了。
澹台信在屋中不出,外衣只是虚虚地搭在肩上,头发散在肩上,和雪白的中衣挨在一起便成了黑白分明。
相较于前几日的虚弱,澹台信看上去稍有起色,这些天他实打实地消瘦了不少,背对着钟怀琛低头倒茶时,一截颈骨露出衣领,钟怀琛的目光顺着游移一直落在了隐盖在衣服下的斑驳伤痕,依旧控制不住脑子里出“弱不衣”的念头。
澹台信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没听见他的回答,也不催促,自己端着茶盏坐在了榻边,等钟怀琛回神时,他只悠然地吹着茶盏。
“下毒一事,查了许多日,还是没有结果。”钟怀琛回神不自知地皱起了眉,“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是谁要杀你。”
“刀尖向着我,”澹台信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真正的目的却是侯爷,杀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死了最大的嫌疑是你,任何想给你找麻烦的人都可能想到这么做,未必就是和我有怨的人。”
“我收了陈青丹的牌子叫他闭门思过。”钟怀琛没头没脑地交代了一句,“不论是不是他下的毒,光是捉弄你的事,这么罚他就不冤枉。”
这处置听着像是给澹台信一个说法,可是澹台信掩口轻咳,唇边带了一点冷笑,钟怀琛眉间皱得更紧,觉得自己借题发挥的行为已经被他看穿了。
若是澹台信能够看穿,那周席烨,陈行.......那些老将他都瞒不过,钟怀琛不自觉地蜷紧了手指,澹台信放下茶盏:“我和兑阳府陈家本无旧怨。”
钟怀琛一愣,澹台信抬起眼,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不过我可以和侯爷一起对付陈家,现在是,以后也是,不过我首先需要调回大鸣府。”
钟怀琛一怔,随后像是被逗笑了:“你和我谈条件?疯了吧?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凭侯爷面对陈家束手无策。”澹台信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我帮侯爷料理陈家,对侯爷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钟怀琛平复了最初的意外,认真地思酌起此事的利弊,澹台信放下茶杯,有理有据地说服他:“所有事都是我与陈家相互碾压罢了,侯爷手上不必沾染半点,云泰军中其他将领就算替陈家不平,多半也记恨在我身上。”
钟怀琛打断他道:“你就这么上赶着招人恨?破罐子破摔了?”
“换个好听些的说法,也算是物尽其用。”澹台信始终平静,“我也挺想查查兑阳府的账。”
“澹台信查账”在云泰广为流传,若不是澹台信本人现在潦倒了些,威慑性应该能接近阎王爷点卯。钟怀琛皱着眉,始终没有表态,澹台信体贴道:“侯爷可以慢慢考虑,我大病未愈,就算要与陈家斗,也要等身体恢复些。”
钟怀琛盯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道:“才刚缓过来就琢磨那么多事,好得了才怪呢。”
“有劳侯爷记挂。”钟怀琛这话说得婆婆妈妈,澹台信耐性地应付了一句,继续自己的游说,“陈青丹给我下毒的事正好让我有理由向陈家发难,陈家也不会怀疑是侯爷授意。”
澹台信主动示好,让钟怀琛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隔着一道小案两个茶盏,他像是对亲信幕僚一般和他的宿敌谈话:“陈青丹本人是没有这个胆子,他倒也没那么蠢,要是真想置你于死地,怎么会大大咧咧地到处说给你下药的事?不过他极易被人钻空子,有人借他的手,将你我与陈家一起拖下水,一箭三雕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