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来迎……”钟怀琛其实已经醉了,但醉了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醉的,只是说话做事,净挑平日里做不得的事来。他毫无征兆地抬脚,钟旭扑上去都没来得及拦,澹台信拖着病躯更没能躲开,硬受了这一脚,重新跌回了泥水中。
钟旭直接给钟怀琛跪了,死死拉着钟怀琛的衣袖,一个劲儿地喊着“主子使不得”,澹台信却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似乎全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拦他做什么,你主子心里有火不痛快,不让他撒出来怎么能善了?”
钟旭本就架不住钟怀琛,听澹台信还搓火,没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澹台信看见了,眼神冰冷地笑了一声。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子,钟怀琛也推开了钟旭,两人荒唐得默契十足,竟然同时扑上前,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算是师出同门,只是澹台信比钟怀琛大了七岁,钟怀琛进军营的时候,澹台信已经是一营指挥使,官至都尉。
他们还没有动真格地拼过你死我活,钟怀琛从军之后他们也切磋,但那时澹台信的狼子野心还敛藏着,和营里其他将士一样总让着他,跟其他人一样恭维他有其祖父的风姿——钟怀琛当时总为这种夸赞恼怒,让他觉得自己总活在祖辈的阴影下。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不谙世事了,从没想过澹台信说这种话的时候,心底里藏的又是另一番滋味。
钟怀琛心里堵,又说不出来为什么,索性归咎于对澹台信的积怨。
多年前仰望过的人,那些嫉妒和羡慕的影响比钟怀琛想象得还深,他没想到自己能够轻易地揪着澹台信的领口将他掼在泥水里。但澹台信也不肯轻易地服软,哪怕现在病得站都站不稳,也足够他拽着钟怀琛一起倒下惹上泥污。
钟怀琛偏头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泥水,推开钟旭,钳制着澹台信让他不得翻身,不无讽刺道:“义兄忘恩负义,从阉党那里卑躬屈膝讨来的前程,好像也没有那么光鲜啊。”
澹台信已经力竭了,但这人也算是个了解钟怀琛的对手,他半边脸埋在泥水里,依然冷笑道:“不及小侯爷,顶着一个姓,不用拼命也不用求人,自有远大前程拱手奉上。”
钟旭拉架也跟着沾了一袖的泥水,听这话就知道要糟,这算是钟怀琛的逆鳞所在了。果然钟怀琛猛地把钟旭推开,扑上前扼住了澹台信的咽喉,是下了死手的力道。
有童音带着哭腔喊“爹”,只有钟怀琛腰高的小孩挣脱了母亲,扑上来一头撞在钟怀琛身上,钟怀琛不耐烦地挥开他,结果被小孩抓着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钟怀琛吃痛将他甩开,小孩结实地摔在地上,“哇”得一声哭开了,原本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的女人这时也扑了上来,尖声喊着“阿宴”。
钟旭赶紧借机死死箍着钟怀琛,没留意什么时候澹台信爬了起来,一拳挥了上来。
澹台信眼睛通红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沾了泥水红起来了,这一拳也没有留力,甚至挥出去之后自己站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钟怀琛几乎立时就感觉到了齿间的血腥味蔓延,这下子钟旭也不劝架了,扑上去要和澹台信拼命。钟怀琛反而拉了他一把,因为耳朵嗡鸣里夹杂了马蹄声,也对,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巡防营自然要来查看。
巡防营的领队认得钟怀琛,也认得澹台信,多少知道这二位的恩怨,他不愿得罪钟怀琛,也怕真弄出了人命不好交代——澹台信自己再不济还是官员之子,父亲和哥哥仍在朝中,就算他现在混迹在了贱民堆里,也不是真的就命同草芥。面对这种情形,巡防营的人一个头作两个大,好在钟怀琛像是一瞬间醒了酒一般,没等他开口劝就带着钟旭径直地出门走了。
第3章 访客
第二天早上谢盈环起来的时候,澹台信已经挑了水回来,在院里洗昨天的脏衣服。他颧骨上的淤青未消,谢盈环也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好,总不好直接问他昨晚是否真的睡着了。她自顾自地坐在屋檐下纺纱,只在擦身而过时撂了一句:“水别倒在院子里,老积着都快长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