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抬手, 想要去触碰颈侧的几道抓痕——
那是昨天严襄同他争闹时弄出, 事情太多, 他忘了处理,手下人见老板气怒自然也不敢提醒。
现在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固, 正在慢慢结痂。
邵衡的动作被小孩紧急叫停:“叔叔, 不可以碰, 手上有细菌!”
她煞有介事,一张团团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正经, 像小大人那样警告他。
邵衡遂收回手, 不自然地抿抿唇角:“谢谢。”
小女孩托腮弯眼:“不客气!”
邵衡垂眸, 将视线定格到自己的手上。
面对这个孩子,他满心复杂。既对她的存在感到介意, 又深深明白大人的事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还围绕在他身上打量, 显然很好奇。
她歪了歪脑袋:“你不擦药呀?是需要镜子吗?”
没等邵衡回答,小女孩“蹭”一下起身, 小短腿跑得飞快,小熊睡裙随风飘荡,邵衡眼神随之游移过去,又在她过来以前收回。
她将一块小小的随身折叠镜放他面前茶几上,小声说:“这是我的, 借给你用。”
邵衡默了默,再次道:“谢谢。”
他将那块浅蓝色、上头印着洋娃娃八音盒的小折叠镜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问:“你妈妈呢?”
昨夜严襄误以为他要伤害孩子, 狠狠将他推出去,那一刻的果决凌厉,完全不似她平时的温柔模样。
反而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现在,她又怎么会放心女儿和他单独相处。
小姑娘回答:“她还在睡觉呢。”
她凑近一些,几乎要碰到邵衡弯曲的膝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妈妈不让我出来呢,我偷偷过来的。”
邵衡冷哂。
果然如此。
她生怕他伤害她女儿。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只亮了小半,大概才五六点钟。
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醒这样早。
再回眸看眼前的小姑娘,他偏要和严襄对着干,主动问她:“你叫什么?”
她露出细细的牙齿笑道:“小满,严小满。”
严小满。
邵衡没太费力地想起,那是过年期间,他因为她发烧匆匆赶回南市,在病床卡上看到的名字。
那时候,严襄用“上个病人留下”的理由将他搪塞过去。
原来,是她女儿。
再联想那日曾在医院瞥见陈晏抱着小女孩,一切都清晰明了。
她和女儿都生了病,由陈晏帮忙照看,他一过来,她便只能让人抱走孩子。
所以,她抗拒他陪她过年,巴不得他赶紧走。
倘若不是邵怀突然病危,还不知她要用什么手段哄走自己。
他唇角掀起冷笑,握着那枚镜子的手越发用力,手背上经络微凸。
小满很少与陌生人接触,更何况,邵衡是第一个走进家里的陌生男人。
一年以来父亲位置的空缺,让她对这个和妈妈格外亲密的男人产生了好奇。
她挠了挠脸颊,偷偷地瞄他一眼:“你是不是我妈妈男朋友?”
邵衡面无表情,看着这个说话还算好听的小萝卜头,下巴微微抬起,正要向下点头,忽听房间里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
紧接着,卧室门打开,严襄从里头快步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