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他牵得太紧,紧到有些隐隐作痛。
严襄软着声:“你先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邵衡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
他抬起眼,瞳孔凝向正对面墙壁,那里摆着一整面的柜子,隔着清晰的玻璃,能看到里头摆放着一个个拼好的乐高玩具。
最下面一格没有填满,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架金门大桥积木。
是旧金山那次,她说要给亲戚家小孩带礼物,原来是给自己亲生女儿。
她那些拙劣的借口,他从头到尾全都信了。
耳边传来趿着拖鞋的脚步声,严襄拿着个杯子走近,轻轻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邵衡望着那只显然近期没有使用过的杯子,皮笑肉不笑:“不会是别人喝过的吧。”
他大概是气疯了,说话意有所指、阴阳怪气。
严襄平心静气地和他解释:“没有,是我自己用的,我知道你有洁癖。”
邵衡喉头再一次发散酸楚。
她知道他唯独可以接受她的私人物品,但她对他就是这样狠心。
他紧咬牙关,握着那只杯子,吞了口白水,将眼底的涩意一齐咽下去。
严襄见他仿似平静一些,将刚戴上无名指没几分钟的钻戒取下来,同样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低声:“对不起,邵衡。”
邵衡耳根刺痛,痛得心脏一抽一抽。
这五个字,就是她对他唯一的交代。
他寒声开口:“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
严襄不爱将自己的过往和人说,但见他大有不纠缠到底不罢休的姿态,只好将从前那些事娓娓道来。
她道:“一开始是隐瞒婚育情况进了环宇,本来只想拿赔偿金走人,结果却碰到了你。”
“你给的数字我拒绝不了,所以就……将错就错下去。”
她干巴巴地说着,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贪财,而邵衡又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是的,一开始就是他拿钱砸她,她才同意。
“对不起邵衡,是我骗了你……”
她道着歉,而邵衡的眼睛转向她身后另一侧的墙角。
那里有一只极大的、完全无法忽视的行李箱。
并且,地板上有一道道明显的滑轮痕迹。
邵衡眸子倏地深沉——她何止是骗了他,还准备骗完就跑。
严襄轻咬下唇,最后道:“反正你也要联姻了,我们还是断了吧。”
这一句话唤回邵衡的思绪,他眸光转回她脸上,脸上毫无表情:“断了?要断也是我说断了。”
严襄在这样被戳穿的情况下面对他,始终语塞词穷,听到这话,只好讷讷答他:“那你说吧。”
因为她这话,邵衡心中火气再度燃起,望着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横眉冷眼:“我没有联姻,身边没有别的女人,我们俩也没有达成共识,凭什么断。”
严襄见他语气再度变重,显然又起了怒,她闭上嘴巴,尝试等他冷静下来。
两人久久僵持,邵衡一直不言不语,不知是不是在想什么惩罚或折磨她的法子。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开口:“邵衡,我知道这件事我真的做得特别不对。”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她的后半句承诺渐渐消声,咽回肚里,因为邵衡倾身靠近,双手紧紧搂住她,脸垂下来,埋在她颈窝。
“你怎么能这么骗我。”他声音发颤。
严襄听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接下来,她颈脖、锁骨处一片温热。
——他竟然哭了。
严襄见过他发火、恼怒、温情时的样子,却独独没见过他哭,一时也吓得不敢动。
她心里头涌上来一丝丝歉疚,抬起手放到他的脊背,上下顺着轻抚。
她道:“对不起。”
她面对他,始终只有这三个字。
邵衡愈加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