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声在车内回荡,女人挂了电话。
车内恢复了安静,车外的雨似是大了点,偶尔砸得车顶有响声。
周震宇收着手机,忽然停住了,睁大眼盯进后视镜。
他才看到沈鞘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雪白美丽的脸,银丝框眼镜根本遮不住那双宝石般闪耀的眼睛,车外偶有灯光掠过他眼睛,瞳仁竟有些浓郁深邃的蓝色,像是最纯的皇家蓝蓝宝石。
他还是一个男人。
一个美丽至极的男人。
周震宇见惯了各色美人,男女皆有,不乏娱乐圈有名有姓,全在这代驾面前黯然失色。
这时那双蓝宝石眼睛在后视镜里看了周震宇一眼,也许是看了,总之周震宇认为沈鞘看了他,他指尖忍不住潮涌般的颤栗。
他涌上一股久违的恐惧感、自卑感,急切要在沈鞘面前展示他拥有的所有,钱,地位……全部!
不过一个穷人代驾!
周震宇憋不住又偷瞄一眼沈鞘,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男人的下颌线流畅又冰冷,也似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周震宇手忙脚乱摁了电话。
回铃音在车内唱了好一会儿,醉醺醺的男人扯着嗓子接了,“谁啊?”
“老子……是我,周震宇。”周震宇余光还在偷瞄沈鞘,生生改了口。
对面男人哈哈大笑,“喔周哥,平安到家了?嫂子……嘿嘿,今晚是哪个嫂子啊?咱们初中同学快二十年没聚了,今天难得聚齐,摊子还没散,你他妈就走,什么尤物等着啊这是。”
周震宇笑骂,“滚犊子,我是正经事好吧!再说哪儿齐了,孟哥潘哥都没来。”
“哟,那俩大爷可不敢请,我们哪能轻易见到,不瞒你说,就潘哥,我老总排队一年还没约上时间呢,更别提孟哥了。”男人砸吧着嘴,“咱班那么多人,也就你还能跟那两爷说得上话。”
周震宇腰都挺了些,瞄着沈鞘笑,“老同学嘛,我初中就跟他们关系好,大家好兄弟,没什么。”
“唉!”男人嘀咕一声,“还差一个同学,咱班是46个人,今天只到了43吧!”
“屁,我们班一直45人。”周震宇纠正他,“你喝糊涂了。”
“唉,我记着是46……”
“啧!绝对是45,我数你听,潘哥,孟哥,我,你……”
车外,雨越来越猛,天空泄洪一样重重砸着拐了弯的车。
周震宇数得口干了,抬眼又看沈鞘,前方雨刷不停歇刷着,前窗玻璃短暂清晰了,晃眼看到了四个字,蓉江大桥。
新路线嘛?
周震宇偷瞄着沈鞘的侧脸,完全不想眨眼了,“数完了,瞧,是45个人。”
对面嘀咕,“我记着是46个啊……名字是……对!好像是姓温!”
“懒和你掰扯,快到了,挂了。”周震宇掐了电话,慢悠悠摸着鼻尖,“温,有这人?”
车戛然停了。
车顶、车窗被暴雨砸得快要烂掉一样。
沈鞘说:“温南谦。”
他主动开口,周震宇有些高兴,但雨声太大,他没听清楚沈鞘的话,上身微微靠近驾驶,鼻尖飘进一股清冷的幽香。
像是刚剥皮的青柠一样,周震宇暗喜,口气有些讨好,“什么?”
“你的第46个同学,他叫温南谦。”
一道闪电劈过,车内瞬间恍若白昼。
*
翌日,清晨还下着小雨。
透明的雨水沿着墓碑滑落,【温南谦之墓】五个字被刷新得干干净净。
雨水轻落到暗红色的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