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六个月,宋星冉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需要任何音轨。光是听着她的心跳,我就能睡满八个小时。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苏曼毁了这一切。是她用那套自以为是的「物化理论」赶走了我的药,现在却只想用这些过期的电子安慰剂来敷衍我?
该死。
该死。
该死。
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她经过时带起的微风。
我是不是病了?
(备注:「该死」这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整篇记录字体歪斜,像是手在剧烈颤抖。)
?? 日期:7月19日(中断第 14 天)
状态: 生理机能退化
环境数据: 车内温度 18°C(过冷)
【记录】
今天去公司的路上,嗓子很痛。
明明是七月的酷暑,我却觉得冷。冷气开得太低了,老陈休年假,约聘司机根本不懂得恒温的重要性。
以前……
以前上车的时候,保温杯总是放在右手边第二个置物格里。
那是她准备的润喉茶。胖大海加罗汉果,温度永远精确地控制在 45°C,入口温润,能瞬间打开声带。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杯茶。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後勤保障」。
今天我自己泡了一杯。太烫了,烫伤了舌头。後来又太凉了,喝下去胃里发寒。
原来,把茶泡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原来,让我在车上能舒服地闭目养神,是因为有人在默默地维护着所有的环境参数。
结论:我好像……发烧了。
(备注:字迹很轻,有些笔划断断续续,像是钢笔快没墨水了,也像是写字的人力气被抽乾了。)
?? 日期: 月 日(中断第 16 天)
状态: 觉醒 / 毁灭
关键证物: 一张旧的薄荷糖包装纸
【记录】
今天外面下暴雨。我穿了那件深灰色的高订西装。
手插进口袋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丶廉价的塑胶糖果纸。
我想起来了。
那时我正处於声带受损的禁声期,脾气暴躁到像头困兽,砸烂了录音棚里所有的设备。所有人都躲着我,怕被我的怒火波及。
只有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走过来,在满地的狼藉中,把这颗薄荷糖塞进我手里。
然後,她用那双温暖的手握着我冰凉的拳头,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在。」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神,她是信徒。我以为是我在庇护她,是我给了她容身之处。
现在,我看着这张糖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宋星冉不是平庸。
平庸的人,是离了那杯热茶就无法开嗓的我。
平庸的人,是没了她的安抚就幻听发疯的我。
平庸的人,是把最珍贵的爱当成数据垃圾丢掉的我。
最终结论:S-04 是一个完美的独立个体。
有缺陷的样本,是我。
我是个……废物。
(备注:这最後一页没有日期,也没有签名。纸张上有大片乾涸的水渍,晕开了「废物」这两个字。那是一滴迟到了十六天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