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旧时光的尘埃与八卦】
那串生了些许暗红铁锈丶握在掌心带着冷硬棱角感的钥匙,在沈闷的空气中折射出微弱的丶不规则的光泽。
宋星冉站在这间位於北城旧公寓四楼丶不到十坪的老旧套房门口。锁孔因为太久没有转动而显得有些乾涩,钥匙插进去时,金属与金属产生了一种带有阻力的咬合感,透过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推开门的瞬间,迎面而来的是一种长期密闭後丶带着木质纤维腐朽气息与厚重尘埃沈降出的混合味道。那种气味沈甸甸地压在鼻腔黏膜上,带着一种有机物缓慢腐烂的丶黏稠的质地。
这才是真实世界的气味,带着一种停滞的丶却鲜活的生命脉动。
宋星冉跨过门槛,鞋底与老旧的磨石子地板接触,发出一声扎实丶略带粗糙的撞击音。这种未经声学处理的物理反馈,让她那双曾被过度保护的耳朵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丶脚踏实地的摩擦感。
「哎唷?这不是宋小姐吗?」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沈重的丶塑胶蓝白拖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那频率并不精准,甚至带着一种拖沓的丶随机的节奏感。
房东太太拎着一袋刚从黄昏市场买回来的青菜,红色塑胶袋摩擦产生的那种尖锐丶细碎且带有静电感的频率,在此刻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无比突兀。她踩着那双笨重的平底拖鞋走过来,每一步位移都伴随着体重压迫建筑结构产生的微弱震动。
「我还在想这个月租约到期,妳到底还要不要续租呢。这一整年看妳没回来几次,水电费都是基本费,我还以为妳早就搬走了。」
房东太太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老花眼镜,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试探性的光芒。
「新闻上不是说,妳跟那个什麽……声域文化的大老板在交往吗?我看杂志照片拍得跟拍电影一样,还以为妳早就住进那种有管家的大豪宅了。」
镜架与皮肤摩擦产生的那种细微动静,以及她说话时喉咙深处产生的丶不带任何过滤的黏痰震动,在此刻宋星冉听来,竟然比苏曼那种完美的人造频率要动听得多。
这就是人间。充满了窥探丶势利,却也充满了活着的气息。
宋星冉轻轻勾起唇角。她那头齐肩的挂耳短发在走廊昏暗的感应灯下,呈现出一种冷峻丶俐落的边缘。左耳那抹猩红色的耳圈染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像是一道被毁灭後的丶重新生长出来的战争符号。
「豪宅住久了会缺氧。」宋星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度,「还是这里比较通风。张阿姨,合约照旧,我会住下来。」
「哎,好丶好。」房东太太被她那个眼神震了一下。
以前那个看人眼神总是怯生生丶说话轻声细语的小姑娘不见了。眼前这个女人,眼神亮得跟刚磨过的刀子似的。
「那妳忙,我去煮饭。」房东太太尴尬地笑了笑,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却还在楼梯口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是有钱人的饭碗不好捧喔……」
宋星冉没有理会身後的议论。
她走进屋内,手指缓慢且沈重地划过那张有些摇晃丶表面已经失去光泽的木质书桌。指尖感受到了那种细微且具有阻力的颗粒感——那是积累了一整年的灰尘。
在沈慕辰那里,每一粒灰尘都是罪大恶极的丶需要被静电捕捉器彻底抹除的「杂质」;但在这里,灰尘是时间流动留下的丶最诚实的物理证据。
她看着指尖沾染上的那抹灰色,指腹互相摩擦,感受着那种细碎纤维在皮纹间研磨出的丶带有微弱热量的频率。
接着,她走向窗边,伸手握住那柄发黑的铝制窗框把手。
她施加力量,金属在轨道上发出一声极其粗糙丶尖锐且带有强烈摩擦阻力的频率,那是未经润滑的零件在互相对抗。
窗户滑开。
街道上混乱的汽车喇叭声丶隔壁邻居炒菜时铲子撞击铁锅的动静丶楼下孩童尖叫时产生的气流撕裂,以及远处捷运经过时引起的地壳低频共鸣,在此刻如同一场野蛮的海啸,毫无遮拦地涌入了这间不到十坪的空间。
这不是污染。
宋星冉闭上眼,任由这些纷乱丶嘈杂丶甚至带有攻击性的频率填满她的耳道。
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耳神经在这种高分贝的轰鸣下,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丶带有痛感的兴奋。那种痛觉让她的大脑皮层从那种长期的「恒温麻醉」中彻底苏醒。
她不再需要那个男人的隔音墙。
她要在那种混乱的声场中,重新夺回属於她自己的频率。
【Part 2:草莓大福与烟火气】
分手进入第二周。
北城的盛夏笼罩在一层带有黏稠质感的燥热中,空气里的湿度与温度像是商量好一般,将每一根裸露的毛孔都填满了汗水与尘埃的重量。
宋星冉每天准时在《星周刊》办公室打卡。这里的频率不再是沈慕辰那种绝对的丶真空式的寂静,而是由无数同事敲击键盘的密集震动丶印表机卷筒运转时散发的机械热能,以及那部老旧咖啡机在研磨豆子时产生的丶粗糙且带有摩擦感的低鸣所组成。
这些声音在宋星冉受损的内耳神经里,原本应该是难以忍受的杂质,但此刻,她却依仗着这些杂质所带来的丶鲜活的「底噪」,来确认自己正踏踏实实地活在沈慕辰的观测范围之外。
然而,从这周一开始,某种专属於沈慕辰的丶病态的精确,开始以另一种形态侵入她的生活。
每天早上,宋星冉的办公桌上都会准时出现一个精致的丶透着冷调灰色的纸盒。那纸盒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磨砂膜,指尖触碰时会产生出一种高级且带有轻微阻滞感的位移感,这种质地像极了御景天峦里那套定制家具的触感。
盒子里,是南城那家极难排队丶每日限量五十份的草莓大福。
宋星冉揭开盒盖。在那种充满了办公室影印机碳粉味的空气中,草莓那种微酸丶清甜且带有草本气息的香气,瞬间在她的鼻腔黏膜上炸裂开来。
那不是随机的甜味,那是沈慕辰亲自校准过的频率——他知道她最爱的甜度比例,知道她对糯米皮厚度那种近乎偏执的挑剔,更知道这颗果实必须维持在摄氏四度的冷藏环境下,才能呈现出最饱满的爆裂质感。
沈慕辰在透过这颗大福,隔空对她进行一次关於「感官记忆」的重置。他在对她说:只有我,能给妳这种极致的丶不带任何杂质的愉悦。
宋星冉看着盒子里那枚圆润丶透着淡淡粉色的冰凉晶体。她没有将它扔掉,反而是在办公室所有同事的视线馀光中,优雅地端起那枚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