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剧情里,范德林德帮的盘算更简单——何西阿与阿比盖尔负责搅乱视线,达奇带着亚瑟等主力直扑银行大厅。不过,因为玩家视角跟着亚瑟,直到过场CG放出,才知何西阿那头早已崩盘。
如今,有他的建议垫底,何西阿好歹多设了几道路障,多划了几条迂回线,像给混乱的池塘多搅了几棍子浑水。至于这浑水能糊住多少追兵的眼、又能否改写那个任务的结局?天晓得。他尽力了。剩下的,得看行动的人。
或许,还得看点运气。
已是接近初夏的温度,巷子里弥漫着垃圾酸腐的气味。这条路通往码头区,备用的马匹和蛛网般的小道便于甩脱追兵。古斯拐过一条窄巷,准备彻底脱离这片混乱,某种警觉却莫名升起。
巷口外汹涌人潮的边缘,有几道礁石似的身影静立。
门廊下,店铺边,穿着深色便装,却不是在惊慌地看热闹,倒像猎手在搜寻特定踪迹。
探员乔治,那个帮他们搞定了好几份合法身份的平克顿,也赫然戳在一家杂货铺的门廊阴影里。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中都在主导追捕范德林德帮的探员米尔顿,身份类似地区负责人,有权悬赏通缉、调配大量资源;但这位管文件、发赏金的乔治,级别同样不低。连他都下了场,足见平克顿这次有备而来,专门堵漏。
命运那既定的獠牙,似乎正重新咬合——何西阿首当其冲。万幸,蓝尼不在其列。若今日注定有谁要血染圣丹尼斯,最好是迈卡,还可以添上达奇。
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上,临时标记点就戳在码头区潮湿阴暗的骨架里。河风的腥气、远处蒸汽船的汽笛,都昭示着脱身的路径近在咫尺。只需再拐两个弯,跳上等在棚屋后的金条,自己便能摇身一变,成为整日在岸边游荡的无辜民众。
甚至等那伙悍匪被当局追得仓皇逃窜时,还能堂而皇之地打探消息。
那时有求于人的,就是达奇。那些还在跟着达奇的人,也会看在眼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并非源于对自身安危的警惕——是另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何西阿·马修斯。在屏幕前,在像素构成的画面里,古斯不止一次见过何西阿倒在圣丹尼斯在石板路上,见过血泊浸透那件体面的外套,听到过亚瑟那句绝望的咒骂。那只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一个推动故事的必要牺牲。
但在现实的微风中,他也见过何西阿不动声色地圆场,对亚瑟无声的关切,还有那些无言的、属于一个见多识广老头子的无语……以及,这次安排计划时反复确认“你真的没问题吗?”的絮叨。
他不是一串代码,一个预设好死亡动画的NPC。他是一个会咳嗽、会疲惫、会为了帮派操心、在末路中仍试图维持一点体面的老头子。一个对亚瑟·摩根而言,真正如父如师的长辈。
而何西阿一死,亚瑟追随的长辈,就只剩下达奇了。
达奇值得追随吗?或许吧。毕竟很久很久之前,达奇、何西阿、亚瑟还是三个在穷乡僻壤劫富济贫——或至少宣称如此——的快乐侠盗。他们仨第一次上报纸的剪报,至今还珍藏在亚瑟的房间里。
可那报纸早已发黄,时代也已剧变。昔日的侠盗领袖,蜕变成沉迷“最后一票”与荒诞计划的疑心病患;英俊的骗子熬成了咳喘的老头;而亚瑟,则长成了两眼一睁就为整个大家庭拉磨的好牛马。
他明明随时能抽身离去,却如牲口般被驱赶着,一步步迈向最终的悬崖。
真要牵走这头最忠心、最勤勉的牛马,何西阿绝不能就这么白白倒下:
亚瑟心里那杆天平早就摆在那里,一端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另一端是日益沉重的疲惫、质疑,与满手沾染的血腥。
现在,这杆天平正缓缓倾斜:自己是个足够分量的筹码,蓝尼和查尔斯也站上去了,约翰一家迟早会跟。
要是还能拉到何西阿,放在这一端——那分量就绝对够了。
即便是雪山上那个每天大骂邪祟的亚瑟,也会意识到真正该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