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薛淮准备强行掰开姜璃的双手之时,她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熄灭,紧绷的身体骤然松软,勾住薛淮脖子的手臂软软地垂落,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倒回柔软的锦褥之中,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那惊心动魄的靠近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室旖旎未散的馀温。
薛淮松了口气,看着软榻上陷入沉睡的姜璃,宫装微乱发髻半散,全然没有平日的尊贵威仪,只剩下一种从未见过的安宁,还有唇边那抹带着孩子气的笑意。
「真是————」
薛淮欲言又止,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微微皱眉道:「往后不能再让你喝这麽多酒了。」
就在这时,轩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苏二娘快步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榻上的姜璃,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对薛淮说道:「薛大人恕罪,奴婢方才去小厨房看了眼醒酒汤的火候,不想殿下竟————」
薛淮压下翻涌的心绪,平静地说道:「无妨。殿下只是不胜酒力,劳二娘好生照料。」
苏二娘连忙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取来醒酒汤。」
薛淮道:「且慢。」
苏二娘身形一顿,缓缓转回,探寻地看着薛淮道:「大人有何吩咐?」
薛淮抬眼看向那张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长案,只见案上文房四宝齐备,便迈步走了过去。
苏二娘好奇地望着他。
薛淮没有犹豫,提笔在铺开的素白宣纸上悬腕而书,墨迹在柔韧的纸上游走,行云流水不疾不徐。
笔落,墨未乾,清隽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薛淮轻轻吹了吹纸面,待墨迹稍凝,才小心地将其折好,递给一旁静立的苏二娘,微笑道:「烦请二娘转交殿下,便说这是薛淮给殿下的年节小礼。殿下现在需要歇息,我不便久留,告辞了。」
苏二娘双手接过那方摺叠的纸笺,心头泛起一抹宽慰,躬身道:「奴婢定当亲手呈给殿下,薛大人慢走。」
薛淮最后看了一眼软榻上沉睡的身影,而后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走向撷秀轩的门口。
后半夜,临近寅时,姜璃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柔和的烛光,还有坐在床边躺椅上守着她打盹的苏二娘。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头,缓缓坐起来。
「殿下,你醒了?」
苏二娘非常警醒地睁开眼,然后关切地问道:「可有不适?」
姜璃摇摇头,轻声道:「水。」
苏二娘连忙将案上温着的醒酒汤倒了一盅递给姜璃,待她喝完又取来乾净的帕子。
姜璃擦拭着双唇,问道:「什麽时辰了?」
「约莫寅时了。」
苏二娘接过汤盅和帕子,想了想劝道:「殿下,酒醉伤身,往后可不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嗯。」
姜璃乖巧地应下,又问道:「薛淮呢?他走的时候可有留下什麽话?」
苏二娘稍稍犹豫,终究还是从袖中取出薛淮留下的纸笺递给姜璃,叹道:「殿下,您究竟有怎样的打算?」
姜璃不语,展开纸笺仔细看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二娘,你去睡吧,不用守着我。」
姜璃将纸笺重新叠好,干分郑重地压在枕下。
苏二娘见状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当下也不好再劝,只能起身告辞。
卧房内变得无比安静,姜璃却丝毫不觉得孤单。
她缓缓躺了下去,老老实实地缩在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张肌肤吹弹可破的小脸。
「从别后,忆相逢————」
她轻声念着薛淮留下的礼物,随即逐渐回忆起醉倒之前的景象,脸颊登时有些滚烫。
幸好醉倒,可惜醉倒。
「若是我没有喝醉,你是否还会谨守君子之心呢?」
这个疑问在姜璃脑海中冒出来,便再也无法压下去,她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绣帐,眼神越来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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