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灯下(求月票!)
夜风轻拂,迎客峰上松涛阵阵。
陈庆在执事弟子的引领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客舍前。
檐下悬着两盏素白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剑君的两位弟子便住在此处。」
执事弟子低声道,「南真传也在里面,已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南卓然竟也在此?
陈庆念头急转,隐约猜出来了。
定是李玉君让他前来探问。
毕竟事关李青羽的生死,她自然要派人来问个明白。
而南卓然身为真传之首,代她出面与九黎城接洽,确是再合适不过。
陈庆点了点头,随即不动声色推门而入。
客堂内灯火通明,四壁悬挂着淡墨山水,陈设简洁雅致。
中央一张紫檀圆桌旁,三人正分席而坐。
凌寒与苏澄坐在主位,见陈庆进来,同时起身。
南卓然坐在客位,闻声亦转头看来。
「陈兄来了,快请坐。」
凌寒伸手示意空着的座位。
苏澄缓缓道:「南兄也是才到不久,正说起当日赤沙镇之后的事。」
陈庆拱手还礼,在南卓然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南卓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刻意冷淡,只维持着同门应有的礼节。
烛火在三人之间摇曳,映得堂内光影分明。
凌寒待陈庆坐定,便开口道:「方才正与南兄说到关键处,陈兄既至,我便从头再说一遍,此事关乎甚大,师父叮嘱,须让天宝上宗知晓全貌。」
他神色凝重了几分:「那日赤沙镇剧变后,李青羽遁走,师父当即追去,李青羽虽重伤,但遁速并不慢。」
「师父追出二百馀里,至北境雪线边缘,终于将他截住。」
陈庆与南卓然俱是凝神静听。
「就在师父欲出手擒杀之际。」
凌寒顿了顿,「一道白光,自极北天际横掠而来。」
苏澄接过话头,声音压低:「那道白光并非实体,亦非剑气真元,倒像是……某种意志的显化,它出现时,方圆十里风雪骤停,连天地元气都为之凝滞。」
「意志的显化?」南卓然眉头微蹙。
「正是。」凌寒点头,「师父与其隔空交手一招,白光化作匹练,横斩而下,师父以沧海浮光剑相迎,两相碰撞,无声无息,但周遭十丈雪原尽数化作齑粉,地面下陷三尺。」
「一招过后,白光收敛,裹挟着李青羽向北遁去,瞬息消失于风雪之中。」
陈庆沉声问道:「萧前辈可曾感知那白光主人的身份?」
凌寒摇头:「师父说,那人未曾真正现身,只以一道意志投影隔空出手,但其修为境界,即便未到元神境,也到了元神境门槛。」
堂内一时寂静。
元神门槛!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宗师已是当世顶尖,而元神之境,更是可怕的存在。
若真有人触及此境,哪怕只是半步,也绝不简单。
南卓然缓缓道:「剑君既无把握留下那人,退走也是明智之举,只是……李青羽未死,后患无穷。」
「师父也是如此说。」凌寒叹了口气,「他回九黎城后便闭关了,闭关前特意嘱咐我二人,夜族之患恐将再起,李青羽身上秘密关乎重大,而那道白光的主人……极可能来自大雪山那位圣主的隔空出手,又或者是夜族的高手,若是前者,到还好说,若是后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陈庆心中念头飞转。
大雪山圣主?
抑或是夜族?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李青羽身后已织起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
凌寒见二人沉默,转而道:「师父还让我带话,世道不太平,唯有实力才是立足根本,他让我与师妹此番离城游历,便是为凝聚剑域丶冲击宗师之境做准备。」
苏澄闻言,目光在南卓然与陈庆之间流转,忽然笑道:「说来巧了,我们来天宝上宗前,听说南兄在太一灵墟中收获颇丰,可是已摸到十一次淬炼的门槛了?」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微变。
南卓然神色不动,只淡淡道:「略有寸进罢了,宗师之境,岂是易事?」
这话虽谦逊,但那双沉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却浮现一抹自信。
六宗大市丶太一灵墟之行,当代顶尖弟子皆有所得,而南卓然作为天宝上宗真传之首,本就站在十次淬炼的存在,此番归来后闭关消化所得,修为和实力定会大有精进。
一旦他率先破境,便是天宝上宗当代第一位宗师,意义非同小可。
不仅能在宗门内巩固地位,更能在整个燕国年轻一辈中占据先机。
先登宗师者,往往能汇聚大势,后续修行之路也更顺畅。
凌寒笑道:「南兄过谦了,以你的根基与机缘,破境宗师应当不是难事。届时,天宝上宗便又多一柱石了。」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庆。
陈庆端坐不语,面色平静。
南卓然若真在三年内突破宗师,那麽宗门内地位将彻底稳固,陈庆想要追赶,难度何止倍增?
更何况,两人属于真武一脉和九霄一脉,两脉存在竞争,南卓然作为李玉君亲传,天然便与陈庆站在不同的立场上。
这种竞争,平日里隐而不发,可一旦涉及资源分配丶宗门权柄,便会瞬间尖锐起来。
「陈兄近来修为进境如何?」苏澄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陈庆抬眼,道:「尚需打磨。」
南卓然闻言,眼中浮现一抹意动。
身为真传之首,他早已不必时刻紧盯每一位同门的进境。
然而陈庆的横空出世,却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锋芒。
距离卸下真传弟子身份,只剩一年半的光景。
他不允许,在这最后的篇章里留下任何遗憾。
陈庆比进入太一灵墟之前,气息确实更上一层,但具体到了哪一步,却难以看透。
此人天赋确实可怕,南卓然心中暗忖。
入门不过数载,便从百派遴选一路冲至真传第二,枪法造诣更是直追宗师。
若给他足够时间,怕是真有机会与自己一争长短。
但也只是『若』而已。
南卓然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武道之路上,天赋固然重要,但资源丶机缘丶时间同样关键。
自己领先这十数年,便是最大的优势。
又闲谈片刻,南卓然起身告辞:「今日多有叨扰,凌兄丶苏姑娘早些歇息,祭奠之事已毕,明日我便要回凌霄峰闭关。」
凌寒与苏澄起身相送。
南卓然行至门口,忽然回头看向陈庆,淡淡道:「陈师弟,师尊让我带话,罗师伯去了,你若在修行上有何疑难,可来九霄峰寻我。」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显同门之谊,又暗含居高临下之意。
陈庆起身,淡淡的道:「多谢南师兄,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他知道,这位南师兄是在给自己竖章程。
南卓然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陈庆也向凌寒二人告辞。
苏澄送他至院门,望着他消失在石径尽头的背影,轻声道:「凌师兄,你看这两人……」
凌寒负手立于阶前,眸光深远:「一山不容二虎,南卓然坐稳真传第一已近十年,心气之高,岂容他人威胁?」
「陈庆天赋卓绝,心性更是如此,观其行事格局,绝非甘为池中之物,两人之间,迟早要分个高低。」
「谁会赢?」苏澄好奇道。
凌寒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南卓然根基深厚,资源丰沛,又得李玉君倾力栽培,但陈庆此人……」
他话语微顿,似在斟酌,「我一时倒也难下断言。」
苏澄会意,不再追问。
毕竟这是天宝上宗门内之事,外人不宜深谈。
至于天宝上宗这一双俊杰,终究也只是燕国当代浪潮中的两簇浪花罢了。
而他们师兄妹眼中所望向的,从来都是整个燕国年轻一代的广袤云天。
如今年轻一辈人人皆在争渡。
破境宗师,叩开那道门,已是这一代天骄间心照不宣的竞逐。
岁月如流,谁都不愿慢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