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换帅(2 / 2)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8638 字 5小时前

别最后议着议着,最后议的都是踢掉他的人吧。

那边,小皇帝很自信,找到了一种乾纲独断的感觉,他大手一挥,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提几个人选,但必须得身体好,别和那个曹翔一样,刚坐河东节度使没多久就病死了,那不耽误事嘛!」

这话说的裴澈心头一暗,感叹陛下多少有点刻薄寡恩了,那曹翔再如何也是因军务劳累死在军府,陛下这样说,要是让死去的曹翔听到了,不知该作何感慨。

可小皇帝哪里管你这那的,连忙催促起来。

小皇帝和田令孜忽然来了这麽一出阵前换师,直接打得在场公卿有点猝不及防,包括田令孜的盟友中书门下卢携。

此刻,他低着头,似乎并没有举荐人选的意思在,可他的眼角馀光却往旁边瞥了一眼。

那里,他的政敌死对头,也是同为门下的郑畋就站在那里,思索着人选。

最近这段时间,郑畋对他们的攻势很猛,屡屡上书,其中弹劾的对象就是他和田令孜在地方上的盟友高骈,拥兵自重。

不过这高骈也的确有点不对劲,竟然将朝廷的旨意置之不理,带兵回了淮南。

前段时间,高骈又镇压了王郢之乱,其麾下的甬桥镇遏使刘巨容以筒箭射杀王郢,自此为乱两浙数年的王郢之乱就此平定。

但前段时间镇海军节度使周宝却来上报,说高骈驱逐了朝廷的润州刺史,并让自己的侄子高杰表为润州刺史。

而之所以这麽做,据周宝所言,正是因为传闻那座建康城,也就是现在的升州有王气,那高骄有不臣之心。

其实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想那高骈都六十多的人了,还想着不臣之心?就是真不臣,又能坐几日?

而且自己了解高骄,晓得他是个爱惜羽毛的,绝不会让自己奋斗半生的英名毁于一旦。

但还是那句话,他卢携信了没用啊,这些清流恨不得以此为理由把高骈一把拉下,好砍掉他和田令孜在外朝的最大臂助。

之前他也曾私会过田令孜,问过高骈该怎麽处理。

当时田令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这些外朝的文臣的弹劾,有什麽用?

也的确,奏疏都到不了陛下的案几上,写再多也是废纸。

可是今日的情况却让卢携有点警惕,那就是平常的小会都是他和田令孜两人就行了,有时候,甚至陛下都不在。

他们一人主内一人主外,三言两语就能将军国大事给决定了。

但今日,不仅来了杨复恭,还来了郑畋这些人,可以说,他和田令孜的政敌都来了。

会议肯定是田令孜发起的,这个毋庸置疑,因为能影响到小皇帝的只有田令孜。

但田令孜却没有提前通知自己,这让卢携一时间有点猜不透田令孜的意图,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他就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静观其变。

田令孜能感受到旁边杨复恭那如芒刺背的目光,他知道这人在想什麽。

是的,自己就是要拿掉他的一个帅。

如今天下藩帅中,高骄算是他的人,那保义军的赵怀安算是半个,但这些人都有点鞭长莫及,远不如太原来得近。

本来他已经运转兄长去西川做节度使了,可因为出了个忠武军哗变作乱的事,为了安抚崔安潜,没办法只能将西川这个地方交给了他。

而这样一来,他的局势就有点危险了。

此时,田令孜的北面太原是杨家的人,南边后路成都,又是清流一党的人,一旦这些人真来个狠的,搞清君侧,他是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田令孜必须要给自己打造一个安全的外部环境。

而下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杨复恭。

为何?

因为这人占着自己大胜的果实了。

对于郑畋这种清流,田令孜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

就拿对草军一事上来说,要是听这些人的去招抚草军,如何有鄂北的辉煌战果?反而要是招抚了,没准也让王丶黄这些叛贼发展壮大了。

所以啊,国家大事要是听了这些书生的意见,那是真离灭亡不远了。

田令孜虽然不是武人,但其实对于国家该依靠谁是非常清楚的。

朝廷要想长治久安,要想能不断汲取天下财富到长安,维持朝廷的富贵,那就必须应该武人,而不是文人。

谁不服,我把谁打服就行,谁敢不交?

而天下呢?就是读多了孔孟那一套,真以为朝廷是要做贤人丶圣上要去做贤君的,但那都是狗屁不是,不过是文人们压武人们的话头而已。

朝廷自安史之乱以后也颇为艰难,但能一直不坠,那是因为民心支持?屁!

那是因为武人们还愿意为大唐流血。

而自己说的这一套对不对,且去看那些河朔藩吧。

那里文人和猪狗一样,称雄得利的都是武人,所以连朝廷都不能制。

现在其他中原藩镇也是如此,越来越有自己武人的自觉了。

可偏偏朝廷还在有幻想,又用武人,又用文人压制武人。

他自己就是神策中尉,他很清楚,只有将神策军喂饱了,让利益都留流向他们,这些人就一定会为朝廷,为自己卖命到底。

而文人?不过转头就能卖于新主的狗奴罢了。

所以那郑畋弹劾再多,他都当狗吠一样,因为他晓得,他掌握了神策军,就掌握了一切。

但现在,神策军却有一半是杨家的,更要命的是,这杨家兄弟也因为鄂北决战而得益了。

因为那赵怀安就是他们杨家兄弟举荐的,也算是他们的人。

那就不能将二人当成郑畋之流去对待了。

而今日这场会,不是为别人举的,就是为杨复恭举行的鸿门宴。

现在果然如他预料一样,几句话下来,小皇帝就罢免了崔季康,现在该轮到自己人了。

不过在这份得意的背后,田令孜忍不住看了一眼小皇帝,心中有点隐忧。

陛下也开始长大了,而他到底是姓李,到底是那般薄情的。

小皇帝话落,郑畋给翰林承旨萧遘送去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持笏说道「陛下,臣举荐昭义军节度使李钧为河东节度使,此前有曹翔之例在前,河东上下也能接受。」

「毕竟阵前换帅乃是大忌,稳妥为要。」

可就是他这最后一句话让小皇帝直接皱眉。

朕要换的师,你说是大忌,骂谁呢?

一直观察小皇帝脸色的杨复恭忽然插嘴说道:「李钧此人不可用。」

杨复恭刚刚丢了一帅,自然不会又在陛下这边丢了分,于是一咬牙就跳了出来,说道:「仗陛下天威,沙陀去冬未动。可本枢密亦有耳闻,说这昭义节度使李钧,为人好大喜功,不可倚信。」

说完杨复恭就不说了,至于怎麽好大喜功一句话没有,给的就是一个态度。

杨复恭说完,田令孜瞅了一眼他,眼神不善,但没有说话。

于是,暖阁中,再次陷入了安静。

就在杨复恭洋洋得意时,却不想,刚刚被驳斥人选的翰林承旨萧遘,深吸一口气,忽然昂首对小皇帝说道:「陛下,既然李钧不可用就不可用吧,但臣请问一事!」

「田令孜这等专权误国者可用!其兄一个贩饼之徒可用!而那李钧为朝廷宿将,履立战功,他不可用,天下谁可用?难道陛下能用的就是阉竖之流吗?」

「臣请问陛下,这个可用,到底是何可用?臣愚钝!」

本来一直全在掌握的小皇帝忽然被萧遘这麽一顶,尤其是正面冲突的,直接给弄呆了,张着嘴不晓得说什麽。

忽然,如同冬日寒冰般的声音传来,却是田令孜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萧遘,说道:「本中尉听说,无所为而为者,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者,谓之人欲」。

尔既言本中尉专权误国,那本中尉还未就中尉时,尔就该上本弹劾!」

「为何要延至今日,与换帅一事同说?你是无所为乎?亦或是有所为乎?」

听到这话,门下卢携忽然抬起了头,只因为这句话是他和田令孜私下的时候感叹过的。

这话就是说,那些清流之党往往弹劾人不是为了国家大计,而是为了党同伐异,也是为了权位的小人罢了,因为君子是不争的。

果然,那萧遘整个人迎头便受了一记闷棍,颇为难堪地僵立当场。

缓了一口气,他才脸色涨红,大声回道:「臣乃为万古纲常计,非有所私也!」

可田令孜今日就要杀人诛心!

他冷笑一声:「纲常?」

「你也配提纲常?」

「何为纲常?纲常之本,在于君臣父子!尔等身为朝廷公卿,不思如何为朝廷分忧,弭平祸乱,却日日纠缠于门户之见,党同伐异!此,便是尔等的纲常吗?」

「尔等往日所言,有哪一样是对得住国家的?那草军起事,你等要抚,沙陀叛了,你等还是要抚!合着尔等之能耐,就是在于抚丶抚丶抚!」

「那真是好生能耐啊!」

「尔等本事,有什麽是三岁稚子不会的呢?」

田令孜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严厉,最后已经是劈头盖脸的讥讽怒骂了O

而萧遘被训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最后,田令孜也懒得再与他多言,只是冷冷地说道:「万般经书读在狗肚子里,只成你一张佞口而已!」

此时坐在御座上的小皇帝,恨不得当场给田阿父拍掌叫好。

骂得好啊!

让这个老头吓朕!

整个过程中,郑畋都没有帮萧遘说话,等田令孜终于说完后,他才持笏出来,朗声唱道:「臣举荐一人,保义军节度使赵怀安忠勇可佳,正可为河东节度使!」

小皇帝一听是赵大,喜笑颜开,拍掌就喊:「好————。」

可下一刻,田令孜大喊:「不可!」

小皇帝迟疑了下,最后说完:「好是好,但不够好!」

然后转向田令孜,问道:「阿父,你觉得何人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