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便寿州丢了,以保义军的实力自然不用片刻就能重新夺回,可要晓得此时赵怀安的本官还是寿州刺史。
一旦寿州丢了,他这个寿州刺史是致命的失误!甚至捅到朝廷那边,很可能带来其他连锁反应。
所以,王铎在做完这两件事后,就镇之以静,且先让那些跳梁小丑跳出来,等节师带领大兵一到,正好将这些寿州虫豸们一网打尽!
但此刻王铎并不知道,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刚刚从寿州团练副使张翱的府邸出来,最后消失在了巷子里。
乾符四年,正月十八日,清晨,晨光微熹。
马蹄声急,一支布满灰尘丶满脸疲惫的骑军终于抵达寿州境内。
赵怀安带领飞龙都千馀骑兵用了三天从光州奔到了寿州,一路风尘仆仆。
他并没有率先进城,而是在带着飞龙军直杀向已扯起反旗的营田户那边。
其实那些营田户造反实在不成事,毕竟寿州的营田不比光州,不光人数少,相互之间也分得比较开。
再加上他们起事时,也没有一个有威望的,自然就更不能将其他营田所给串联到了一起。
所以当营田户这边刚造反,很快得到消息的张翱就命令刘康乂带牙兵百人,州兵三百去追击叛逆。
刘康乂兵贵神速,一下子就将这些人给堵在了营地内,他也不攻击,这几天就不断喊话让他们弃械投降!
直到这天,赵怀安带着千馀飞龙骑士奔了过来,一时间沙尘漫天,黑压压。
此刻营田所营地,早就是混乱一片。
近千名走投无路的营田户们,纷纷向着外面的刘康乂的部队怒骂着,然后就看见巨大的烟尘滚了过来。
然后就见一支骑兵队率先纵马狂飙而至,大吼:「节帅驾到!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营地内,一众营田户们齐齐一窒,然后抬头就看见烟尘中,那面」呼保义「大旗在风中展开。
——
人群中一瞬间就爆发骚动。
这些营田户没有一个是不认识赵怀安的。
不得不说,赵大在家乡的威望的确是够重的,此刻他竟然亲自到了,原先还在那怒骂刘康乂所部的营田户们一时寂然。
甚至还不断有人在喊:「是赵大来了,我听过这人,是好汉!」
「我们跟他谈!」
群情汹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偶然有人会说节度使虚伪,大部分人都还是希望能和赵怀安谈一谈的。
毕竟能活命,谁不想活啊?
此时,赵怀安也带着一队骑兵纵马上前,远远就大吼:「开营门!」
片刻后,营门果然大开。
就在这个时候,赵怀安竟然带着一队骑兵倏然飙了进去,身后又跟进来上百骑,然后将整个营地给包围起来。
此刻,赵怀安就这样高踞在呆霸王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丶或恐惧丶或麻木的脸庞,说了这样一句话:「实际上你们此刻是在造反!所以按理我可以将你们全部处死!」
「但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谁是陈五郎,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片刻后,穿着铁铠的陈五郎,在几个壮汉营田户的陪同下,站了出来。
赵怀安看着眼前虚弱的陈五郎,忽然跃下战马,主动走到陈五郎的面前,后者明显紧张。
然后赵怀安亲自将陈五郎扶了出来,并让人给他披上了一件御寒的冬衣。
继而,赵怀安指着陈五郎,对所有人朗声说道:「现在,我会让他说!让他把所有的冤屈,当着我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我要听听,你们到底是有何冤屈!看看我赵大能不能给你们做这个主!」
看着赵怀安那无匹的自信,陈五郎怔住了,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开了口。
他将孙元福掳掠营田户丶活埋生桩的暴行,以及自己九死一生的逃亡经历,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遍。
听完陈五郎的血泪控诉,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动容。
许多营田户,都流下了愤怒的泪水。
而赵怀安静静地听完,然后直视着陈五郎:「你可敢为你的话负责!用你的命负责?」
陈五郎把眼泪一抹,大喊:「有何不敢?我的同伴命都丢了,我有什麽不敢用命负责?节帅要是不信,大可去那畜生的庄宅搜便是了。」
赵怀安盯着陈五郎,最后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氛围一下紧张了起来。
可这刀并没有劈在陈五郎的身上,而是被高举向天!
此时,赵怀安冲在场所有人大吼:「这事我赵大给你们做主!你们要是信我,现在各回本帐,一刻后,推选出十个你们的代表,我将带着你们去孙家宅第一探究竟!」
「我在这里说,我赵大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见在场人都听着,赵怀安继续说道:「生桩一案我会亲自调查,还你们一个公道!」
「但是!」
「我在这里强调,我赵大从未,也绝不会允许用人命去打桩,所谓的流言全部都是无稽之谈,是别有用心者试图浑水摸鱼!」
「而我也说得直接一点,那就是,我从光州过来,就是来杀人的!」
「杀谁?」
「杀的就是残民害民的豪右!杀的就是贪污横暴的污吏!杀的就是试图破坏我寿州来之不易的和平的那些跳梁小丑!」
「现在我向你们承诺,孙元福一案,我赵怀安会亲自督办!三日之内,必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公道!」
「所以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回帐,然后挑一个你最信任的人出来,剩下的,我会当这事没发生过!」
「现在!开始!退下!」
字字铿锵,如同惊雷,赵怀安那无匹的霸气和决绝,一下子就震住了这些营田户。
这些人本来凑在一起就没个四百丁,全部加在一起,都没有三柄刀,他们与其要造反,还不如说是临死拉个垫背的。
现在,由保义军节度使亲自承诺既往不咎,在场的人真没有敢不听的。
于是,很快营内的人就散了乾净。
赵怀安点了点头,随后再次返回陈五郎的面前,问道:「可有姓名?」
陈五郎摇头。
于是,赵大自己打量着这五郎,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我给你起一个,以后你就叫陈武吧!武是止戈为武的武!这名字可喜欢?
」
陈五郎激动点头,就要感谢叩拜,却被赵怀安拉住了。
等营田户们选出的十个信任的人出来后,赵怀安对着这些人喊道:「走,我去给你们寻公道!」
说完,纵马向前,千骑卷平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