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上。」步练师起身，垂手侍立，心跳如鼓。

张世豪走到主位坐下，打量了一下室内陈设。兰蔷轩的布置与棠梨苑不同，更显清雅简素，多宝格上多是书籍，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摆着一架琴，琴旁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书卷气很浓。

………

兰蔷轩内，烛光摇曳，炭火融融。

步练师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垂首侍立一旁。

她方才匆匆一瞥，已看清了这位燕王殿下的容貌——比她想像中更年轻，面容俊朗，眉眼深邃，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自然流露，令人不敢直视。此刻他正打量着自己的居所，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书案丶琴台丶多宝格上的典籍，似在评估着什么。

「坐吧，不必拘谨。」张世豪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步练师谢恩后，在离主位稍远的绣墩上侧身坐下，依旧垂着眼帘，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她能感觉到张世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并不轻浮，却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你的谢恩摺子，孤看了。」张世豪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啜一口，「字写得不错，文辞也得体。听说你在江东时便好读书，尤爱史志杂记？」

步练师心中一紧，忙道：「回殿下，臣女确好读书，但资质愚钝，不过略识几个字罢了，不敢言『好』。」

「不必过谦。」张世豪放下茶盏，「能写出那样的摺子，便不是『略识几个字』。孤赐你的文房，可还合用？」

「合用的。」步练师轻声应道，「都是上好的东西，臣女……受之有愧。」

张世豪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烛光在她精致的下颌线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如扇，鼻梁秀挺，确实是个美人。更难得的是那份温婉沉静的气质，与乔氏姐妹的灵秀娇俏截然不同，倒有几分书卷浸润出的从容——虽然此刻这份从容因紧张而略显僵硬。

「北地严寒，与江南迥异，这些日子可还习惯？」他转了话题，语气似闲聊般随意。

步练师斟酌着词句：「初来时确有些不适应，但府中安排周到，地龙炭火皆足，倒也不觉太难熬。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偶尔会想念江南的湿润。」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张世豪微微颔首，「孤早年初至草原时，也曾不惯那里的乾燥风沙。久了，便也适应了。北地有北地的好处，冬日虽寒，但雪景壮阔；夏日虽短，却凉爽宜人。」

「殿下说的是。」步练师轻声应和，心中却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这位以武功闻名的燕王会是粗犷霸道的性子，却不想谈吐这般温文，竟与她聊起风土人情来。

张世豪注意到她微微放松的肩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女子确实聪慧，懂得审时度势，也不乏才情。孙坚送她来，或许真有几分「诚意」。

「听王德顺说，你想看北地志书？」他问道。

步练师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臣女见识浅薄，既来北地，便想多了解此间风物人情。若能读些志书，当有助于安顿。」

「有志书，也有游记。」张世豪道，「明日让书库送些过来。北地虽不及江南文风鼎盛，但也有其独特的历史文化。鲜卑丶匈奴丶乌桓诸族，风俗各异，你若感兴趣，也可看看相关记载。」

步练师心中一动。她没想到燕王会主动提及胡族之事。在江东时，士族多以「胡虏」蔑称北方游牧民族，视之为未开化的蛮夷。可听燕王的语气，却似在谈论寻常的邻邦异俗，并无轻视之意。

「臣女……确实好奇。」她试探着道，「在江东时，只知胡人凶悍善战，时常侵扰边塞。至于其风俗文化，知之甚少。」

张世豪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好奇，心中微动。这女子倒不似一般闺阁千金，只知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