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与粮票同等地位的布票就是人委负责印刷丶分配的,而粮票是由市府负责印刷丶分配,粮站只负责兑现,跟人家单位的重要性比起来,只要不是糊涂人,一眼就能看出孰轻孰重。
大波浪拿到唐植桐的代表证后直接哑了火,支支吾吾的尴尬在了当场,排队等待买粮的居民和柜台内给居民称量的工作人员都觉察出不对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面相觑,也有人捂嘴偷笑,唐植桐甚至听到了另一个柜台内有工作人员轻声说了声「活该」。
「你,去把你们站长叫出来。」唐植桐才不惯着大波浪,刚才受的骂岂能白挨?对于这种人,最痛快的做法就是让她亲自把领导请出来,然后当着自己的面接受他们领导的批评。
大波浪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只能放下唐植桐所有的证件,磨磨蹭蹭的往里走,像极了做错事后不敢回家的调皮孩子。
「同志,你的粮票。」黑毛也不查唐植桐证件了,从抽屉里数出十斤全国粮票,就要给唐植桐如数兑换。
「我体谅你们难处,换八斤就行。我这次是跟着邮车出差,虽然也是火车,但中途不能开门,没法去火车餐厅吃饭。现在天热,自己带饭放不住,所以得多换点。」面对黑毛,唐植桐的语气再次温和下来。
这番话不仅是解释给他听,也是解释给围观的居民听,以后要在这一片长期居住,唐植桐可不想给他们留下一个飞扬跋扈的印象。
换完粮票,唐植桐没有立马走人,而是等着大波浪将粮站站长叫出来。
现在上面要求改善服务态度,自己碰不到也就罢了,现在碰上了,哪怕是为了以后张桂芳少挨白眼也要管上一管。
唐植桐等了大概有五分钟,粮站的站长才急匆匆的跑出来,开口就一副和稀泥的态度:「唐同志,现在全国粮票紧缺,上面每月给的份额很少,我们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
这位职工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错误,我已经严厉批评了她,现在就让她向你道歉————」
「打住!」唐植桐不愿听他废话,毫不客气的制止他再解释下去,开始一条一条的驳斥他的说法。
「她应该向我道歉,但更应该向这一片的老百姓道歉!」
「上面三令五申要求改善服务态度丶提升服务质量,今天我亲眼所见,她对老百姓就跟训她儿子似的,有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你说现在全国粮票紧缺丶份额少了,我都能理解,但你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就不能提前跟老百姓说明换全国粮票需要什麽材料丶达到什麽条件?非要让老百姓一趟趟跑?
刚才她还说要扣下我的粮本,这是谁给她的权利?!
「我看你们也不缺纸,为什麽不能把这些条条框框都写下来张贴在门外?凡是有换粮票需求的百姓,过来一看就能明白,带齐资料过来,既能减少排队时间,还能提高你们的工作效率,为什麽就不能事事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就考虑?」
粮店的墙上贴着诺大的标语「厉行节约」,每个字都有斗那麽大,一张纸上只写一个字,纸张明显是新换的,下方还带着上次张贴的印迹。
唐植桐说完,排队的居民中先是零星的掌声,有人带头,掌声响成了一片,其中不乏有人喝彩。
天下苦秦久矣,今将举大计!
买粮的群众见唐植桐一个小年轻义正言辞的训斥粮店店长,心气渐旺,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帮腔指认:「你们粮店服务态度确实差,对我们小老百姓横挑鼻子竖挑眼,上一回我还见她丶他丶他对一个小保姆低头哈腰,不就是因为那保姆是北边那谁谁家的吗?」
唐植桐对北边谁谁谁家保姆不感兴趣,这年头由保姆代劳买粮,再正常不过,总不能让日理万机的人对买粮这种小事亲力亲为吧?
「看到没有?这是人民群众的心声!你们服务态度好是应该的,但不应该看人下菜,应该一视同仁!凡是不好好为人民服务的,都得严加处理!」唐植桐看到刚才那人指认了大波浪,再次落井下石。
唐植桐说完,排队的群众再次爆发了热烈掌声,就连在外面排队的也堵在了门口,想看看里面到底怎麽回事。
此情此景,大波浪脸都白了。
唐植桐才不怕得罪大波浪,但凡她有后台,刚才她的同事就不会说「活该」了;但凡她有后台,刚才就不会没勇气怼自己了:但凡他有后台,也不会坐在这当柜姐了!
《西游记》告诉我们,被打死的妖怪都是没有后台的!
粮店店长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再这麽下去,不仅没法维护正常秩序,他还担心有人冲击粮店抢粮!
群情激昂,唐植桐推了一把愣在原地的店长:「表个态吧,还真等我去找你们霍局长聊聊天啊?」
唐植桐没想着把事情闹的太大,上面强调多次改善服务,却收效甚微,自己只是一个小代表,哪怕写提案上去也没卵用,而且搞不好还会连累霍霖。
霍霖,霍效平他父亲,四九城粮食局局长。
做事嘛,总不能把好友拉下浑水吧?
所以当前最好的办法是把矛盾圈定在这边粮店,霍霖即便知道了内情,恐怕也不会迁怒自己,保不齐还得感谢自己没将事情扩大化。
霍霖的名头大,粮店店长当即站出来当着群众的面做了深刻检讨,承诺从今天开始整改,赢得了群众一片掌声。
大波浪见状更是心惊胆战,店长看自己的目光可不善啊!
至于唐植桐嘛,他才不在乎,大波浪既然骂自己,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只要她过得不好,唐植桐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