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有点困了,身体不好是这样的,容易昏昏欲睡。这时忽然闻到一股铁腥气,接着就感到有人跪在他身后,盔甲重重地一响,来摸他带着湿气的头发。
宣城回来了。
他连甲都没有卸,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风卷残云一般冲进这个小院里,想给魏河讲自己如何攻城拔地,如何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想展示自己一身的功勋,却碰到安安静静的魏河,他不由得把所有话吞回肚子里,摸上他如绸缎般的头发。
魏河闻到铁锈和血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宣城立刻意识到了,于是哄着他说:“你帮我脱了,好不好。”
魏河转头,去帮他卸手甲、肩甲、胸甲,一抬头正对上宣城的眼睛,那是一双泛着暗红色的黑瞳。
魏河一愣,似乎看到的不是一点血的颜色,而是命运向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他这么多年守在宣城身边,千防万防,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宣城开始堕魔了。
宣城看到魏河在发愣,抹了抹英俊脸上的那些黑灰,笑道:“怎么?我丑得认不出了?”
魏河没接话,宣城敏感地意识到魏河的心情十分不佳,于是他自己三两下除了甲,露出一身黑红短打武服,又掬起一捧水随意擦了擦脸,自言自语道:“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我这次去南边见了毗摩质多罗,九头千手千眼,长得十分难看。我看不过眼,砍了三个头下来用火烧了,他就发了狂。看他那么多手眼真是恶心,我就想了个好办法,把他引到山边,用箭将他每只手都插在山上,插了一整圈儿,像朵花。这时候再把他每只眼睛都活剜下来,让属下们比赛谁剜得多,简直像咱们邻居摘果子。”宣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但在魏河眼里那笑容有说不出的邪气。
“但大家玩得太忘我,还是让他给跑了,”宣城遗憾道,“血淌得满山都是,树都给染红了,你们不是有句话叫霜叶红于二月花么,我看这才红得好看。下次我想给他只留一个头,两只眼睛两只手,也让他堂堂正正做人,你说好不好?”
宣城趴在池子边,侧过头对魏河絮絮叨叨地讲话。那侧脸确实极为英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