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拉进,钟临夏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砰砰,声音好像已经穿过肋骨,穿过皮肉,回荡在整个病房。
钟临夏再次被掐住,没怕。
钟野的大拇指蹭过钟临夏侧脸的伤,很轻,不疼,钟临夏却忽然坏心思“嘶”了一下,钟野果然瞬间紧张起来,掰过他的脸颊检查,“我看看。”
钟野的目光划过钟临夏脸颊的每一寸皮肤,他皮肤很薄,肤色又白,连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如今肿起这么大一片,还有未消散的淤青,看着就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钟野的声音熟悉又严厉,对钟临夏来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慑力。
钟临夏沉默地咬住下唇,话在嘴边纠结着,就是迟迟说不出来。
“说话,”钟野又重复了一遍,“别让我生气。”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有瞬间穿越时空的能力。钟临夏好像一下子就回到六年前,被钟野揪着耳朵,听他在耳边说“别让我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了太多次,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听见这句话就感觉钟野要揪他的耳朵。
他抬起头看向钟野,耳朵没有疼,钟野也没揪他耳朵,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一定装满了水,不然为什么视线里像是结了雾,钟野离他这么近,他都看不真切。
“我摔的。”钟临夏说着,眼角却滑下了一行滚烫的东西,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闭上眼睛,脸朝另一边偏过去,却又被人拉回来,把眼泪给抹掉了。
“被人打了是不是?”钟野离他实在太近,他的一切都仿佛被扒得溜光,一丝不挂地展现在钟野的眼里。
钟临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知道钟野心里早有答案,他甚至不用开口。
眼泪被人拭去,咫尺之间,他甚至看得清钟野的睫毛,和他的完全不同,又硬又密,下面一双眼无言地望着他,在床头灯微弱的灯光下有种很深沉的忧伤。
他很少看钟野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时候,他总是忘记哥哥是个画家,忘记蔚蓝无尽的大海,和自然垂落的泪滴都诞生在哥哥笔下。
他心里的钟野,拥有坚实的脊背和宽阔的胸膛,在他摔倒时搀扶,坠落时抱住,是他心里的男子汉标杆,顶天立地,什么都不怕。
钟野也确实一直都这个样子,不管是家道中落,不得不放弃已经胜利在望的梦想,还是父亲乍死眼前,留给他一具骇人的尸骨,他都不会像常人那样,崩溃失色。
所以钟临夏才总会忘记,哥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着和他一样脆弱的心跳,也会担心害怕,后悔皱眉。
他直到和钟野分开的很多年后才明白,如果钟野真像他表现出来那样一切都无所谓,是不可能画出那样细腻的作品,只是自己选择把痛苦倾泻给钟野,而钟野选择吞下。
只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痛苦太苦,钟野居然也没能面无表情地吞下。
“没事,都快好了。”钟临夏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钟野垂下的眼尾。
钟野却反手钳住他的手腕,把他彻彻底底压制在病床上,低头凑近他耳朵,嘴唇停在他耳垂之上一厘米,低声说,“我刚才问你想让我杀了你吗,你为什么说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钟临夏装傻。
钟野轻笑一声,“装聋作哑。”
“那我再问你一遍,我想你死,你会死吗?”
“会。”钟临夏又嘴快,说完就懊悔地捂住嘴。
“为什么?”钟野用那只没有钳住他的手,揉了揉钟临夏的耳垂,他刚刚才发现,这耳垂上居然有一个已经养好的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