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纹的天花板上移动,千生盯着那片模糊的光斑,决定等富江睡熟再撤离。
然而人类的意志力在温暖被窝面前不堪一击。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千生再次被睡意彻底俘虏,拍抚动作慢了下来,无意识朝热源一点一点歪去。
富江在黑暗中无声勾起唇角。当千生滚进他怀里时,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下巴压在她毛茸茸的发顶,拂过他锁骨的呼吸温热而真实,带来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满足感。
一夜都未平息过的共鸣网络里翻涌着滔天的嫉妒和嘲讽——如月车站的富江在掰手指平复克制情绪,研究所那个徒手捏碎了试管。
但所有富江都在贪婪地感受着这份毫无防备的贴近,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千生能更舒适地窝在他怀里。
这个笨蛋……连这样的越界行为都能用“做噩梦需要安慰”来合理化,再得寸进尺,也只会用那双无辜的棕瞳看着他,然后继续得出一样的结论吧?
这个念头让他升起一种恶劣的、掌控一切的快感。睡意似乎具有传染性,或者说,抱着这具温暖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某种富江罕有的安宁感便席卷而来。
——直到新的撕裂痛楚从意识海深处传来。因过载的占有欲、和富江之间都能感知这份触觉的暴怒,诞生了新的富江。
睡得正香的千生背突然收紧的手臂勒得呜咽,朦胧间感觉富江在发抖。她含糊地嘟哝几句,习惯性地拍他:“富江别怕……”
迷迷糊糊间,千生只感觉后背被富江的手掌贴得很紧,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却挣脱不得,最终在暖烘烘的睡意里手脚并用地扒住富江,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彻底陷入深睡。
这个凭借本能的依赖让所有富江都感到心脏在狂跳。共鸣网络静了下来,连新生的那个都在沉默地窃取富江怀中这具躯体的温度。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时,某种诡异的同步困意如潮水般淹没所有富江的意识。他们第一次在共鸣网络里陷入集体沉睡,恍惚间分不清怀中温度是真实还是妄想。
*
早晨七点半的闹铃还未响起,千生就因生物钟迷蒙地眨着眼醒来。
从缝隙渗入卧室的晨光在天花板和被面投下颤动的光斑,看清床头电子钟显示的数字时,她猛地扑腾了一下——晨练时间早过了!
这个过于激烈的动作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仍在某个温热的怀抱里,腰间还箍着一双手臂。
沉睡中的少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黑发凌乱地铺开,像只毫无防备的黑猫蜷缩在窝里。千生盯着他的侧脸和眼角那颗显眼泪痣发愣,想起昨夜那个“噩梦”,顿时有点心软。
她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用上比计算烹饪面粉量还要严谨的十二分的小心,一点一点地从富江的怀抱里滑了出来。
双脚踩在地毯上时,千生甚至有种成功越狱的虚脱感。她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富江,灵机一动把自己用的那个枕头塞给了他,然后轻轻掖好被角。
看来那个噩梦真的把富江吓到了,消耗心神才会睡得这么沉,连她溜走都没醒。
千生想到半夜醒来时被富江死死抱着腰的触感,认真回忆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或许可以给富江买一个大号抱枕,要材质好、质地柔软、不会软塌的那种,挂上安眠香熏。这样富江夜里也可以埋在抱枕里安心睡觉了!
毕竟、毕竟虽然是好朋友……好朋友互相帮助也正常……但男女有别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