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喊杀声彻底停了,月光重新铺满官道,照着满地的箭杆丶碎裂的刀剑丶踩进泥里的旗帜。
旗帜上「梁山」两个字被血污糊得模糊不清,只剩一个「山」字还勉强可辨。
夜风从梁山泊的方向吹过来,冬夜的寒气从冻硬的土地里往上渗,混着血腥味。
阵亡者的遗体被整齐地排放在官道旁,脸上的血还没干透就结了霜。
雷横把刀插回腰间,站在官道当中,紫棠面皮上溅了几点暗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贼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锋上崩掉的缺口,骂了一声,又咧嘴笑了。
「愣着干什么?把活人捆了,死了的拖到一边!」他的声音在官道上炸开,乡勇们从厮杀后的短暂失神中醒过来,开始沉默地翻动尸体。
晁盖从南侧坡上走下来,朴刀提在手里,刀尖上还滴着血,朱仝带着马弓手从官道西侧兜回来,他想起那个光头的拳头,一拳砸在他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好几步。
林冲站在官道中央,他面前跪着杜迁,杜迁被反绑了双手,两个县兵按着他的肩膀。
头发散乱,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全是血和泥,他没有求饶,只是喘着粗气。
林衍从坡顶走下来,苏糖跟在他身后,阮氏三兄弟走在两侧,将他护在中间。
晁盖从旁边走过来,身后跟着那个紫黑阔脸丶鬓边有朱砂胎记的大汉,大汉身上溅着血,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朴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东溪村刘唐,见过县尊。」
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灌木丛上的霜都簌簌落了下来。
林衍打量着他,「赤发鬼」刘唐,第一个向晁盖报生辰纲消息的人,后来梁山步军头领,骁勇善战,性如烈火。
「今夜可曾杀得尽兴?」林衍笑着问。
刘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回县尊,杀是杀了几个,但不过瘾,那群贼人跑得太快,某还没热起身来,他们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