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下刀。
这一次比三天前更慢。每一刀都先空刻一遍,刀锋不碰到木头,在版子上方悬空走一遍,确认手腕的弧度丶刀锋的角度全对了才下刃。这是刻箭杆养成的习惯。箭杆编号刻在圆面上,版子刻在平面上,刀向有横有竖有撇有捺,空刻就是提前试一遍手腕转多大的弯。
第一层。一个数字。入木一分。稳。
第二层。两个数字。左右对称。深浅一致。
第三层。三个数字。中间那个比两边的大,手知道,入木时腕子多加了一分力。
第四层。刀锋走到摺痕对应的位置时停了半拍,图样上被折过的地方数值有一点模糊。他把油灯挪近,低头确认了笔画,继续下刀。
窗外琵琶停了。对岸酒楼熄了灯。蔡河的水声在黑夜里变得清楚。
第五层。数字越往下越小,字口要收。刀锋往上提了一点,入木半分。手很稳,兵工厂那四年他刻过更小的编号,有些箭杆尾部被削得很细,编号要刻在拇指宽的弧面上,入木只能半分。
第六层。他刻到第三个数字时换了一次刀向,从横转撇。手腕转的角度很轻,刀锋在版子上划了一道弧。弧线没有断。刻箭杆练出来的,圆面上刀锋要顺着圆周走弧线。
第七层。
最后一个数字。是「1」。最底端的那个「1」,和顶端那个一模一样的数字,孤零零地压在第七层正中间。
这一刀应该是垂直的。他空刻了一遍,手腕悬在版子上方,从上往下走了一条直线。然后刀尖抵住版面。
入木。
手腕抖了一下。刻了一整夜,刻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腕子吃不住力了。刀锋入木的瞬间偏了一丝,刀口往右偏了半分。
偏了半分就是歪的。印出来这个「1」会往左斜。
崔老刀把刀提起来。他看着版子上那个刻歪的「1」,没有动。
然后木料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