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王实的告别(2 / 2)

「挡茶盘的人,不用再来了。」他顿了顿。「不是上官亲口下令,底下的人知道该怎么办。」

刘杂役扛起铺盖卷,低着头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他今天一早来收拾东西,被门房拦住了。说名册上已经没有他的名字。」铺盖卷压在他肩上,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贾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搬家的人群正把一捆捆文卷往外扛。有人扛着箱子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箱子磕在墙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响了一下。

撞他的人没有道歉,忙得顾不上。搬家总是这样,所有人都急着把自己那份东西搬完,没有人会停下来看一个站在走廊中间的人。

贾宪退到墙边,把路让开。人群从他面前流过去。他在墙边站着,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崇天司还在,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没了。走了。一个杂役被赶走,比擦掉窗台的灰还容易。

崇天司在搬家。值房里的东西被搬得乱糟糟的,他的案上堆着从别屋搬来的杂物,一摞旧帐册丶一个缺了脚的砚台丶一盏油尽灯枯的铜灯。

他自己的算稿被压在杂物下面,麻绳捆的纸卷被挤得变了形。他把杂物挪开,把算稿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纸面上的灰。然后他绕着值房走了一圈。

他不只是在找东西。他是在找一个理由,证明王实那个「走了」还有一点东西留下。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他走到工作台角落。

工作台是他平时做计算的地方,一张旧木桌,桌面被算筹划出密密麻麻的细槽,桌腿被虫蛀过,靠墙的一侧有些朽了。他的算筹散在桌面上,黑白分明,还保持着昨夜他放下笔时的排列。桌角堆着几页草稿,上面压着一块碎砖,那是昨天他自己压上去的。

然后他看见了木牌。

不在桌上。在桌角靠墙的缝隙里,像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他伸手去够,指尖碰到木头的边缘,用两根手指夹出来。

一块食指大小的木牌。木头是后院老槐树的枝杈,削得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正面刻着两个字,「三角」。

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三」字刻得轻,第一横比下面两横长了许多;「角」字刻到一半可能是刀钝了,中间的竖钩断了一截,像是刻到最后力气用尽了。背面有一道浅刀痕,那是试刀时划的,不深,刚好在木纹最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