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着人家总导演问总导演啥时候来？
还拜托人家指给她看？
还自报家门生怕人家不认识自己————天呐！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她舌头彻底打了结，平时挺能说的嘴此刻笨得要命，只能慌乱地摆手，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乾脆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陈导！我不知道是您！刚才————刚才太冒失了！对不起！」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浓浓的懊恼。
陈最看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反而觉得这姑娘挺真实可爱。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儿，不知者不怪。谁还没点好奇心，是吧？」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冲他摆手的王樱霏，「行了，快去暖和暖和吧，别冻着了。我们还得赶下个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着卷起的纸张，大步朝王樱霏走去。
刘思思还维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直到陈最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腰。
她看着陈最与王樱霏并肩站在一起讨论的背影，那个年轻高大的身影在周围一群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中，没有丝毫局促，反而有种沉稳的主导感。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懊恼地跺了下脚，小声嘀咕：「刘思思！你个笨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之前那个圆脸姑娘凑过来，好奇地问：「思思，你跟陈导说什么了？脸这么红？」刘思思一把捂住脸：「哎呀！别提了！糗死了！」
显然，这圆脸姑娘知道陈最的身份。
刘思思觉得自己的脸快冒烟了！
感情旁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啊！
另一边，陈最与王樱霏快速对完了国子监那边几个镜头的衔接设想。
王樱霏思路很清晰，陈最也提出了几点微调建议，两人很快达成一致。
「成，那就按这个来。」王樱霏收起草图，招呼助理，「小刘，让大家抓紧收拾，十分钟后出发去国子监！」
现场立刻又是一片忙碌。
灯光器材被小心拆卸，轨道车收起，线缆盘绕。
陈最找到正在帮灯光组收反光板的赵磊。
他干得满头大汗，羽绒服都脱了，只穿了件毛衣，但精神头十足。
「磊子，感觉怎么样？」陈最走过去问。
赵磊直起腰，抹了把汗，眼睛亮亮的：「太开眼了老陈！王导对光线的把握太绝了！
就刚才那回廊下的光，怎么打能既柔和又突出人物轮廓，又不破坏古建筑的厚重感————还有那轨道车的移动速度跟舞者动作的配合————全是学问！比课堂上讲的直观太多了！」
他语气兴奋，显然收获满满。
陈最拍拍他肩膀：「那就好。跟着王导好好学，多看多问。走，上车，去国子监。」
剧组的车队驶出太庙，汇入京城午后的车流。
陈最与赵磊坐在一辆七座商务车的后排。
车子经过天安门广场附近，巨大的奥运倒计时牌矗立在广场一侧，鲜红的数字跳动着，格外醒目。
道路两旁不少地方搭着施工围挡，依稀能看到里面「新京城，新奥运」之类的标语。
初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赵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忍不住感慨：「老陈，你说咱们这MV拍出来，等奥运会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吧？你的名字，肯定也会出现在片尾字幕里吧？」
陈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笑了笑：「想那么远干嘛？把眼前每一个镜头拍好才是正经。名字放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片子本身。」
他语气很随意，没有太多年轻人对巨大曝光与荣誉的那种急切渴望。
赵磊点点头，知道陈最说的是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对了老陈，刚才那个跳舞的女演员，她最后找你干嘛呢？我看她脸都红透了。」
陈最想起刘思思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没什么，她之前把我当工作人员了，打听总导演啥时候来，结果发现正主就在眼前，有点不好意思。」
「啊？哈哈！」赵磊乐了，「这姑娘挺逗啊！不过她跳舞是真好看，气质也好。」
他随口点评道。
陈最笑着摇摇头，没接这话茬。
心里却在想着，这姑娘结了婚后更有气质。
就是压力太大，要赡养五个老人。
车子在略显拥堵的路上走走停停。
陈最拿出手机，翻看着拍摄计划表，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国子监那边的调度，还有下午可能要跟进的几个协调电话。
奥组委那边关于志愿者镜头的插入方式，崔倩那边关于后续几天关键艺人档期的确认，场地协调的李坦有没有搞定某个胡同的拍摄许可————千头万绪。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崔倩」的名字。
陈最按下接听键：「崔老师？」
电话那头崔倩的声音透着点焦急：「陈导！有个突发情况！原定明天上午在鸟巢外围拍摄的那樱老师那组镜头，她经纪人刚联系我，说他重感冒，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三天！可鸟巢外围那个时间段是好不容易协调下来的，后面排满了其他活动，根本调不开！这可怎么办？」
陈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樱的演唱部分是MV里的重要段落，而且安排在鸟巢这个核心地标，意义重大。
他脑子飞速运转。
车子驶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路旁高大的杨树新芽初绽。
「崔老师，别急。」陈最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樱老师的身体要紧，肯定得让她休息好。鸟巢那个时间段不能动，动了后面再协调时间耽误事儿。」他略作停顿，果断地说，「这样，您立刻联系一下刘焕老师。我记得他明天上午是空档，看看能不能协调刘焕老师明天上午顶上，拍他的鸟巢部分。至于那樱老师的部分——」他迅速在脑海中调换着场景，「改成德胜门吧。那个场景相对时间宽松，您问问那樱老师经纪人，如果三天后她嗓子恢复了，就在德胜门那边拍。您看这样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崔倩显然被陈最这快速而清晰的应急方案惊了一下，随即语气立刻轻松了不少：「刘焕老师？好！我马上联系！德胜门那边补拍————对！那个场景时间确实合适！
陈导你这脑子转得太快了！我这就去协调！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好，辛苦崔老师。我等您消息。」陈最挂了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总导演的活，随时随地解决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刚才闭目养神积攒的那点精力又消耗了大半。
赵磊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脸佩服：「老陈，牛啊！这临场反应，绝了！这些场景你记得太熟了吧！」
陈最扯了扯嘴角：「牛什么，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看向窗外，车子已经拐进一条古树参天的街道，前方不远处，国子监那古朴庄重的琉璃牌坊在望。
不一会儿，车子稳稳停下。
他挺直脊背，推开车门，初春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深吸了一口气，振奋了下精神，他迈开步子走向前。
这一天还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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