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两个月才走到这里!」老魏在沈渡身后朝城墙上吼道,「你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吃什么?住哪?」
校尉没有回答。他缩回了垛口后面,城楼上只剩下那面褪了色的秦军旗帜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老魏还要再喊,被沈渡拦住了。沈渡抬头看着城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校尉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不需要进城。你给我们传个话——前锋营残部百余人已到城外,驻扎在城东废窑。有需要守城丶修墙丶搬运的差事我们都能干,换口饭吃。另外,有位老医官随队,可以在城外给伤兵治伤。不要粮食,只要药材。」
城楼上安静了一会儿。校尉重新探出身子,点了点头:「行。我传上去。」然后他缩回垛口后面,脚步声沿着城楼往城内方向远去。
沈渡带着队伍沿着城墙根往东走,找到了那处废弃的砖窑。窑口塌了半边,但窑洞里面还算乾燥,四面有墙,头顶有顶,比窝棚强得多。他把人分成几组——老魏带几个还能动的去周围捡柴火,周敬把伤员安置在窑洞最里面避风的地方,阿木带人去附近废弃的民居里搜刮还能用的东西。一个时辰后,阿木抱回来半口破铁锅丶几个缺了口的陶碗和一条被老鼠啃过的棉被。老魏背回来一捆乾柴和几块从废墟里撬下来的门板。周敬用砖窑里残存的砖块垒了个简易灶台,把破铁锅架在上面,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殽关带出来的陈年粟米,倒进锅里煮了一锅极稀的粥。
吃过东西之后,周敬和几个还能走得动的年轻士卒把窑洞深处的伤员重新检查了一遍。他在窑洞地上铺了一层乾草,让伤员们躺得舒服些,又把所有绷带集中起来重新分发。从殽山到函谷关,他教出来的那几个年轻士卒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刀伤和冻伤了。沈渡蹲在窑口看着周敬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赵老六——在北京城西的坊区里,赵老六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用扳手拧紧冲车的铁箍轮,嘴里叼着菸袋锅子,拧完最后一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铁锈说「李爷,修好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但此刻在长安城外的废砖窑里,他看到周敬给伤员包扎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沉默的丶不声不响的可靠感,像一根钉在墙里的钉子,不管墙怎么晃,钉子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