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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垛口上的铁炮还在,但炮口已经被砸歪了。城墙上的弩机被拆散了扔在地上,弓弦被割断了,弩臂被摔成了两截。用来煮金汁的大铁锅翻倒在城墙角下,锅底朝上,锈迹斑斑。有人故意破坏了这些防御设施——不是敌人,敌人攻破关城只会摧毁城门和城墙,不会专门爬上城楼把所有弩机的弓弦一根一根割断。割断弓弦的只有自己人。自己人不想让这座关城再被任何人守住。
沈渡站在城楼上往西望。西面就是关中平原。冬日的薄阳下,关中平原在远处铺展开来,渭水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苍茫大地,两岸的田野和村庄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那里曾经是秦国的故土,是苻坚一统北方的根基。如今那片平原上炊烟稀疏,田野荒芜,溃兵在乡野间流窜,各部族首领正在暗中磨刀。函谷关空了,关中大门敞开了。
「把城门关上。」沈渡转过身对老魏说。老魏愣了一下。「关上?咱们不走了?」
「今晚在这里过夜。」沈渡走下城楼,脚步很快但很稳,「关门还能从里面上闩。城墙上还有垛口可以防风。粮仓虽然空了但仓房能遮雪。这里是军防要塞,比外面的野地安全得多。明天天亮再继续走。」
当天夜里,队伍在函谷关的营房里住了下来。营房的床铺虽然被搬空了,但地面是夯土的,铺上枯草和帐篷布比冰天雪地里睡野地强了不止一点。伙房的灶台还能用,周敬带着人把灶膛清理乾净,用殽关带出来的陈年粟米和关城内一口还能用的铁锅煮了一锅粥。粥煮开后他往锅里撒了一把从关城外屯田边采来的干野菜——是他从溃兵收容点带出来的那几种冻不死丶晒不死的草,味道极苦,但能防坏血病,也勉强多添一口吃食。溃兵们蹲在营房里围着铁锅,用头盔当碗,每人都分到了一碗热粥。有人喝完之后把头盔翻过来用舌头舔乾净了内壁上残留的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