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顶没有回应。
「禽滑厘,你我各为其主,本不该多说什么。但本将军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你们墨家,到底图什么?宋国给了你们什么?粮食?封地?还是高官厚禄?」
坡顶上,禽滑厘的声音传下来,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国什么也没给。墨家不收封地,不拿俸禄。我们守在这里,不仅仅为了宋国。」
「本将军不理解。你们到底为了什么?宋国不是你们的国,商丘不是你们的家。你们死了这么多人,图什么?」
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禽滑厘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为的是这世间的正义和公道。」
公孙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像是听见了一个孩子说了句天真的话。
「正义?公道?」他摇了摇头,「禽滑厘,你看看你身后。几百个残兵败将,个个带伤,箭矢将尽。你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讲什么正义?正义能当饭吃?公道能挡得住二十五万大军?」
禽滑厘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身边的明皓和黄烈那张被烟熏黑的脸,看了看坡顶上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弟子和士兵。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坡下的公孙宽对上。
「公孙将军,我们还有八百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哪怕战到最后一人,我们也绝不会放弃。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坡上一片死寂。八百人,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火光,不是希望,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埋在灰里的炭,看着灭了,扒开一看,底下还红着。
公孙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坡顶那八百个浑身带血丶衣衫褴褛的人,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他不是被感动了——他是觉得可惜。这些人,不该死在这里。